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天的时候，凌凡做了个决定：把难题研习的频率从每周三次降到每周一次，但每次的质量要求提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个决定，源于上周六下午的经历。
那天按照计划，是每周的难题研习时间。凌凡选了一道号称“地狱难度”的数学压轴题，来自某年高校自主招生试卷。题目描述了一个复杂的动态几何问题，涉及参数方程、极值、轨迹等多个知识点，题干就有整整一页纸。
他坐在书桌前，从下午两点开始，到五点结束，整整三个小时。期间用掉了八张草稿纸，尝试了四种不同的思路，推导了无数个公式，最后——还是没解出来。
不是完全没有进展。他求出了某个中间表达式，证明了某个局部性质，甚至猜到了最终答案应该是什么形式。但那个关键的、将各个部分联系起来的桥梁，他始终没有找到。
五点钟，他放下笔，看着满桌的草稿纸，感到的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大脑被过度榨取的疲惫，就像一台机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后发出的嗡鸣。
更让他不安的是，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他的学习效率都极低。明明按照计划应该做语文和英语的复习，但注意力就是无法集中。那些数学符号和几何图形还在脑海里盘旋，干扰着其他学科的思维。
那天晚上在瓶颈日记上，他写道：“1月15日，难题研习三小时，未果。后遗症：大脑疲惫，注意力涣散，影响后续学习。反思：这样的难题投入，性价比如何？”
第二天，他把这个问题带给了陈景老先生。
电话里，陈景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凌凡，你研究那道题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攻克难题？为了提高解题能力？”凌凡有些不确定。
“具体点。”陈景说，“是为了掌握某个特定解法？还是为了训练某种思维能力？还是为了在考试中遇到类似题时能拿分？”
凌凡想了想：“都有吧。”
“那么，这三个目的，哪个最重要？”
凌凡陷入沉思。掌握特定解法？那道题太特殊了，考到的概率微乎其微。训练思维能力？也许有，但花三个小时训练一种可能用不到的思维，值得吗？在考试中拿分？压轴题往往只占十分左右，为了这十分投入这么多时间，真的划算吗？
“我好像……本末倒置了。”凌凡喃喃道。
“是的。”陈景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你现在的主要矛盾，不是攻不下难题，而是守不住基本盘。基础题和中档题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分数，你却把大量时间投入只占百分之二十的难题上。这是战略失误。”
“那我该怎么办？完全放弃难题吗？”
“不是放弃，是调整。”陈景说，“把难题研习的频率降下来，但每次的质量提上去。不追求‘做出来’，追求‘学透彻’。具体来说，要做到三点。”
“第一，选题要精。不选那些偏难怪题，选那些有代表性、能启发思维的经典难题。每道题背后，都应该有一个值得学习的思维方法或技巧。”
“第二，研究要透。不求一次性解出来，可以看答案，可以问老师。但看了答案后，要追问：这个思路是怎么想到的？关键的一步是什么？有没有其他解法？这道题可以怎么变式？”
“第三，时间要控。每次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到点就停。如果没研究完，留到下次。不能因为难题影响其他学习，更不能影响身体和心态。”
凌凡把这三条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陈景补充，“你要转变对难题的态度。难题不是用来‘攻克’的敌人，而是用来‘学习’的老师。每研究一道难题，都应该有收获——或是学会了一个新技巧，或是加深了对某个知识的理解，或是训练了某种思维能力。如果没有收获，那这次研究就是失败的。”
挂了电话，凌凡重新审视自己的学习安排。
过去一个月，他在难题上投入的时间，平均每天有一小时。如果把这些时间分配给基础回顾和中档题训练，会是什么效果？
他算了一笔账：每天一小时，三十天就是三十小时。如果用这三十小时做基础回顾，可以完成六轮完整的六科基础梳理。如果用这三十小时做中档题训练，可以精做一百五十道题，几乎覆盖所有中档题型。
而用这三十小时研究难题呢？可能攻克了十道难题，但其中大部分在高考中根本不会出现。
这笔账一算，选择就清晰了。
于是有了现在的决定：难题研习降频，但求精透。
周三下午，是调整后的第一次难题研习。
凌凡选的是一道物理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但很有代表性——将能量守恒、动量定理和圆周运动结合起来，考查建模能力和综合分析能力。
他设定时间：一个半小时。
开始研究。
第一步，先独立尝试二十分钟。他读题，画图，分析物理过程，列方程。做到一半时卡住了——某个衔接条件处理不好。
他没有硬撑，果断翻开参考答案。
看答案不是简单地抄写，而是带着问题看：答案是怎么处理那个衔接条件的？为什么要那样处理？有没有其他处理方法？
他发现，答案用了一个巧妙的“能量-动量联合方程”，把两个看似独立的过程联系起来了。这个技巧，他以前见过，但没想到可以这样用。
第二步，他合上答案，尝试用自己的话重述解题思路。从题目描述开始，到建立模型，到列方程，到求解，到分析结果。每一步都要讲清楚为什么这样做，还有没有其他做法。
这个“讲给自己听”的过程，花了他二十分钟。但讲完后，他对这道题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第三步，他思考这道题的变式。如果改变某个条件会怎样？如果增加某个因素会怎样？这道题的解法可以推广到哪些类似问题？
他列出了三种可能的变式，并简要思考了每种变式的解法特点。
第四步，他把这道题的精华总结在一张卡片上：题目特点、核心技巧、易错点、可推广性。然后把这张卡片夹在物理笔记本的难题专题部分。
整个过程，用时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结束时，凌凡感到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充实的满足感。他不仅“知道”了这道题怎么做，更“理解”了这道题为什么这样做，以及这种思路还能用在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的大脑依然清醒，完全不影响接下来的学习。
晚上在瓶颈日记上，他对比了这次和上次的难题研习：
“1月19日，调整后的第一次难题研习。”
“选题：物理综合题（能量-动量-圆周运动）。”
“用时：85分钟。”
“过程：独立尝试（20）→研究答案（15）→重述思路（20）→思考变式（15）→总结精华（15）。”
“收获：掌握‘能量-动量联合方程’的应用技巧，理解复杂过程的衔接条件处理方法，拓展到三类变式问题。”
“状态：结束后大脑清晰，不影响后续学习。”
“对比上次：时间减半，收获翻倍，无疲惫后遗症。”
写完这些，凌凡更加确信，调整是对的。
周五的物理课上，王老师讲解一道关于碰撞的题目时，提到了“能量-动量联合分析”的方法。凌凡立刻想起了周三研究的那道题，思路格外清晰，甚至能预判老师下一步要讲什么。
下课后，王老师走到他桌边：“凌凡，你今天听课状态很好啊，那道题你以前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