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那股因后怕而激起的暴戾,与得不到预期反应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血之中,仿佛只有通过这近乎残忍的紧握,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的掌控之下,安然无恙。
“没事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他没有询问她是否受惊,也没有查看她手腕的伤势,只是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调着他的“保护”和所有权。
江浸月感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没有呼痛,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避开了他那灼热而偏执的目光,轻声道:“谢陛下护驾。”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顾玄夜胸口一窒,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更加汹涌。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对着尚在混乱中的众人,冷声道:“皇后受惊,今日围猎到此为止!摆驾回营!”
回营的路上,气氛压抑。
帝后同乘一辇,却相对无言。
顾玄夜面色阴沉,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浸月那依旧微微泛红的手腕上,眼神复杂难辨。
江浸月则始终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当晚,皇家营地举行夜宴,压惊庆功。
篝火熊熊,烤肉飘香,歌舞升平,试图驱散白日的惊悸。
然而,就在一曲胡旋舞达到高潮,舞姬旋转如风,裙裾飞扬,引得众人喝彩之时,异变再起!
不知是舞姬力道失控,还是另有隐情,一枚装饰用的、磨得锋利的金属片竟从旋转的裙摆中激射而出,如同微型的流矢,直刺御座方向!
事出突然,众人皆未反应。
顾玄夜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反应,再次猛地伸手,将身旁的江浸月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
同时另一只手挥出,用手臂格开了那枚金属片!
“嗤啦”一声,他手臂上的龙纹常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肌肤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刺客!”
“护驾!”
场面再次大乱,侍卫们迅速控制住了那名吓傻了的舞姬和整个乐舞班子。
顾玄夜看也没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第一件事是低头检查怀里的江浸月。
她被他紧紧箍在胸前,脸颊贴着他冰凉的织金龙纹,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剧烈而急促的跳动。
他再次,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甚至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护住了她。
“陛下,您的手……”
高顺惊慌地上前。
顾玄夜挥开他,目光死死锁在江浸月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怒和更深沉的偏执:“你可有事?”
江浸月在他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
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细微的血腥气。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她箍得更紧,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中,融为一体。
苏雪见在席下,看着帝后相拥的身影,看着陛下那毫不掩饰的占有姿态和皇后娘娘那逆来顺受般的平静,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娘娘安全的庆幸,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凌香默默饮了一杯酒,心中暗道: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陛下对皇后,已然是一种走火入魔般的执念。
经此两次“意外”,整个秋狩期间,顾玄夜对江浸月的“保护”更是变本加厉。
无论行止坐卧,他几乎不允许她离开自己周身三步之外。
那种保护,并非温情脉脉,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心有余悸的后怕,如同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他以“护驾”之名,行守护之实,而这守护,冰冷、霸道,令人窒息。
江浸月始终平静地承受着这一切,不反抗,不迎合,如同深潭,吞没了所有投掷而来的情绪,也让那投掷者,在一次次得不到回应的偏执中,越陷越深。
秋狩的围场,仿佛成了两人之间这场无声角力的又一个战场,硝烟弥漫于每一次“意外”之后的紧密相随与沉默对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