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当时最时髦的、亮黄色的雅马哈踏板摩托车停在楼下,一部红色的爱立信翻盖手机和一枚明黄色的汉显传呼机。
一张金色的银行卡被放进我手里,密码是六个八,简单到赤裸。
“喜欢什么,自己买。别委屈自己。”
每个月,卡里会固定打进两万块钱,他称之为“零花”。
这个词让我时常恍惚——从前在理发店,一个月的收入需要掰成几瓣,精打细算地度过每一天。
我的生活被彻底重塑,却也抽空了内核。
白天,常常是对着洁净得反光的落地玻璃窗长久发呆,看云的影子在对面的白墙上缓慢地移动、变形、消散。
饿了,就下楼随便找家馆子吃一口,或者去超市漫无目的地逛,推着空荡荡的购物车穿过琳琅满目、光线过亮的货架,最后常常只在收银台放下几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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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骑上那辆扎眼的摩托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悠,风猛烈地掀起长发,路人投来或羡或妒或鄙的各色目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该驶向何方,也不知何处是归处。
我的社交圈子几乎一夜清零。
他只偶尔带生意上的朋友去“金狮”时,带我一起去。
在那里见到小玲、李晓霞、陈梦,她们的眼神复杂难辨,羡慕、疏离、好奇兼而有之,有时会凑近半开玩笑地说:“乔婷,你真是命好!”
我笑着,不置可否。
我的世界仿佛收缩成了这间等待的屋子,和他不定时出现、又总在凌晨或黎明前悄然离开的、沉默的背影。
此刻,被他坚实的臂膀搂在怀里,闻着那早已熟悉却依旧带有压迫感的气息,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现在,超级“爱”你。
那个“爱”字,在心里无声默念时,我自己给它加上了看不见的、却无比沉重的引号。
这就是我的“幸福”。
金光闪闪,密不透风,像一只被精心打造、却再也飞不回旷野的笼中雀。
我从不敢主动给他打电话,那条无形的界线刻在心里——等待,是他赋予我的唯一姿态!
电话总是由他拨来,在他得闲的间隙,背景音常常是模糊的谈笑声。
他不在的时候,我就骑着那辆亮黄色的小摩托回家。
风穿过头发,街道两旁的景物熟悉又陌生,仿佛在两个世界之间做短暂的摆渡。
他几乎从不在白天出现,我们的时间总是镶着夜晚的光!
今天有些不同,他电话里说刚下飞机,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下午空,可以待一会儿。”
他告诉家里那位,航班晚上十一点落地。
于是我们先去吃了饭,一家僻静的餐厅,然后去了酒店。
他从不敢在白天踏足我住的那片区域,谨慎得像在下一盘棋,而我,是那枚不能被轻易暴露的棋子。
和他相处,从最初的紧绷拘束、畏惧不安,到如今,竟也生出一种畸形的熟悉。
一开始是真的怕他,怕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怕他身后那片我所不能理解的世界。
但时间久了,竟发现他某些时候,像只纸老虎——至少在我面前。
他好像……很喜欢我。
这份“喜欢”体现在许多细节里:基本百依百顺,我说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逛逛,只要不过分,他大多会点头;
偶尔去远些的城市办事,他会把我带在身边,像携带一件珍爱又私密的行李,让我见识另一个灯火通明的、却同样与我隔着一层的世界。
这便是我生活的全部轮廓了。
被妥帖安放,被精心喂养,也被严格地划定着活动半径。
快乐吗?
似乎有。
自由吗?
从未有。
我在这份他给予的、带着镣铐的“喜欢”里,一天天地过下去,不去深想明天,也不去回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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