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渊的风,是会啃噬骨头的。
沈清辞将最后一截灵脉藤缠在手腕上,藤叶被狂风抽打得“哗哗”作响,却依旧顽强地泛着淡金微光——这是用归墟海沟的脉晶粉末浸泡过的,能勉强抵挡死脉风的侵蚀。她低头看向渊底,灰黑色的风柱像无数条巨龙在盘旋,将下方的景象搅成一片混沌,隐约能看到几点猩红的光,在风幕中忽明忽灭。
“还有三里就到‘落魂台’了。”素微展开玄家账本,泛黄的纸页在风中簌簌发抖,“月娘姑姑画的图里说,落魂台是黑风渊唯一没有风的地方,暗阁的总坛入口就在那里。”她指着账本上的血色标记,“你看这个,像不像主祭胸口的灵脉碎片?”
沈清辞凑近一看,标记果然是块不规则的晶石形状,边缘标注着一行小字:“碎脉者,百年醒,噬万灵,归混沌。”
“碎脉者……”萧彻握紧玄铁铁棍,棍身的金光在狂风中明明灭灭,“难道主祭不是人,是被灵脉碎片寄生的怪物?”
沈清鸢正用脉流探测仪检测风速,闻言抬头:“我爹的手札里提过‘灵脉反噬’——上古时有位大能强行融合生脉与死脉,导致灵脉断裂,碎片融入他体内,让他成了半脉半妖的存在,见谁噬谁,最后被封印在黑风渊。难道……主祭就是他的残魂?”
话音未落,一阵更烈的黑风卷来,灵木船的桅杆“咔嚓”一声断了半截。沈清辞迅速甩出灵脉绳,将船身与渊壁上的一块突出岩石绑在一起,绳上的生脉纹亮起,勉强稳住了船身。她低头看向渊壁,那些被死脉覆盖的石梯在风中若隐若现,梯阶上的白骨被风吹得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不能再等了。”沈清辞解开缆绳,“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上。萧彻哥,用铁棍在前面开路;清鸢姐,备好活脉引,以防万一;素微,拿着镇脉石碎片,指引方向。”
她率先跃出船舷,双脉印记的光在周身形成薄盾,黑风撞在盾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石梯比想象中更陡峭,每一步都要牢牢抓住岩壁上的凹痕,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沈清辞能“听”到梯阶下传来的哀嚎,那是无数被死脉吞噬的生灵残念,在风里反复撕扯,听得人心头发紧。
爬到第五处避风洞时,镇脉石碎片突然剧烈发烫。素微捧着碎片,指尖被烫得发红:“里面……里面有生脉的气息!很浓!”
众人钻进避风洞,洞不大,仅容四人并肩。洞壁上刻着与万脉窟相似的脉纹,只是这些脉纹更古老,生脉与死脉的纹路像藤蔓般相互缠绕,最终在洞中央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胸口,嵌着一块晶石,与账本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上古灵脉守护者的壁画?”沈清辞抚摸着轮廓的脸,“你看他的眼睛,和主祭的绿光多像。”
萧彻突然指向轮廓的手腕,那里刻着一串符号:“这是玄家的古文字,翻译过来是‘以身养脉,脉尽人亡’。”
“以身养脉……”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主祭真的是上古守护者?他为了镇压断裂的灵脉,让碎片融入体内,结果被碎片反噬,成了半妖?”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被死脉侵蚀的寒鸦撞在洞口,翅膀一垂,掉了下去。寒鸦坠落的瞬间,沈清辞清晰地“听”到它体内的生脉被黑风撕碎的声音——而这声音里,竟夹杂着一丝与主祭同源的微弱脉流。
“他在吞噬生灵的生脉,滋养灵脉碎片。”沈清辞的声音发沉,“落魂台的猩红光点,恐怕就是被他困住的生灵。”
休息片刻,众人继续下行。越靠近落魂台,黑风越弱,空气中的腥甜气却越浓。终于,风彻底停了,眼前出现一片圆形的平台,平台边缘立着十二根黑色石柱,柱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上百个昏迷的生灵——有人类,有妖兽,甚至还有灵脉化形的精怪,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金色的管子,管子连接着平台中央的黑色晶石,将他们的生脉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晶石足有三人高,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正是主祭!他的身体被晶石包裹,裸露的皮肤上,金色的生脉与墨色的死脉疯狂交织,像两条正在厮杀的蛇。
“沈清辞……”主祭的声音从晶石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放开他们!”沈清辞怒喝,双脉印记的光在她周身形成漩涡,“你用生灵的生脉滋养碎片,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主祭狂笑起来,晶石表面的光剧烈闪烁,“当年我为了守护灵脉,甘愿以身养脉,结果被世人当成怪物,被玄苏两家的先祖封印在此!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猛地抬手,十二根石柱上的锁链突然收紧,被锁住的生灵发出痛苦的呻吟,输送生脉的管子里,金色的液体变得更加浓稠。主祭身上的死脉气息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沈清辞:“你的双脉之力很特殊,正好能中和碎片里的暴戾之气,成为我的‘新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