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怡的哭泣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黎霄自我认知的割裂?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很想问,但黎霄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以一种稳定得可怕的姿态抬起,越过她的肩头,伸向床头柜。
手指握住那把冰冷的手枪,枪口再次抬起抵上了杜雪怡的眉心。
金属的触感太过冰冷,将她从短暂的错愕拉回到了现实。
杜雪怡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又看向枪口后面,黎霄那张近在咫尺覆盖着鳞片的脸。
她问自己害怕吗?似乎没有。
她只觉得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担忧,黎霄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推开枪口,而是轻轻覆上了黎霄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她的手指温暖,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黎霄,”她看着他,眼中泪光未退,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一个孩子,“无论谁要我的命,我都认了。但是……”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将自己的力量叠加了上去。
“我不要你以后想起来,因为杀了我而感到懊悔,感到痛苦。我希望……你以后如果还能想起来我,都是我倾尽全力爱你的样子。”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却无比明亮的笑容,仿佛穿透了此刻的绝境,看到了某个虚幻而美好的终点。
“即便你不爱我……可我爱你,这就够了。”
她的目光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死,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意志,带着引导的意味,果断地按下了他的手指。
“砰——!!!”
枪声并不响亮,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杜雪怡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随即软倒,额心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她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那抹奇异的混合着解脱、爱恋与悲悯的笑容里。
温热的鲜血,溅了黎霄一脸一身,还有他身下淡粉色的床单,迅速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黎霄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一动不动。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鳞片滑落。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杜雪怡倒下的方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高台上。
在枪响的余韵中,悬浮的黑白画面瞬间布满了裂纹,继而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光尘。
光尘凝聚,最终化作一枚纯白色的棋子,“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了之前孙七的那枚棋子旁边。
微微颤动,而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