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朦胧感，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顾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依旧没有回头，但林夕能感觉到，他在听。
她继续用那种舒缓的语调说着：“后来长大了，不怕打雷了，但有时候遇到特别难熬的事情，还是会下意识地想找个角落缩起来。好像那样，就能暂时逃离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脆弱：“顾先生，您……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她用那种分享脆弱的方式问出来，反而显得真诚。
顾夜沉默了许久久。久到林夕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
他忽然动了。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动着，然后，将屏幕转向林夕。
屏幕上，是备忘录的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衣柜太小。我躲不进。”
林夕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回应了！而且是用这种……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自嘲方式！
她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理解”和“心疼”的复杂表情，声音更加轻柔：“是啊……长大了，就躲不进去了。只能硬扛着。”
顾夜收回手机，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落寞。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冰冷和尴尬，反而弥漫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淡淡的悲伤与共鸣。
车子很快开到了林夕出租屋附近的街口。出于安全考虑，林夕没让车子开进狭窄的城中村巷道。
“顾先生，我就在这里下吧，谢谢您送我。”林夕礼貌地道谢，准备下车。
顾夜却突然又拿起手机，快速地打字，然后再次将屏幕递到她面前。
上面写着：
“雨大，伞你拿着。”
林夕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车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心里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虽然只有一丝）。她这次没有推辞，接过那把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黑色长柄伞，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谢谢您，顾先生。那……明天见。”
她撑开伞，走入雨幕，回头对车子挥了挥手，才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车内，顾夜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那个撑着黑色大伞、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步伐坚定的女孩，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她刚才那句——“衣柜太小。我躲不进。”
还有她那双在说起往事时，清澈中带着一丝脆弱，却又无比通透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内心深处，那坚冰覆盖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涌动了一下。
而走在雨中的林夕，摸了摸伞柄上残留的些许凉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计谋得逞意味的弧度。
“看来，”她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中，“共情这一招，无论对摄政王还是顶流偶像……都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