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过了半年,我们东拼西凑,凑足了五两银子,想着连本带利还给他,总能还清了吧?谁知道……谁知道他拿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契书,说利息就要十五两!加上本金,一共要还十八两!”妇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这十八两……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起啊!”
“我男人跟他争辩,说当初他明明说的是每月五百文利息……可那白纸黑字按着手印,我们……我们有口难辩啊!”妇人捶打着胸口,“到了日子还不上钱,那陈衙内就说……说要拉我女儿去抵十两银子的债!剩下的八两,让我儿子去黑煤窑里做工抵债!”
“我男人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肯?就和他们理论了起来……不知怎么……就动起了手……他们人多……下手又狠……生生……生生把我男人的两条腿……给打断了啊!”
案情至此,已然清晰。一纸充满欺诈的高利贷契约,竟成了催命符,逼得一个原本虽然清贫但完整的家庭,在短短时间内,家破人亡,只剩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
“砰!”包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大堂炸响:“岂有此理!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欺压良善至此!展护卫!”
“属下在!”展昭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即刻点齐人马,持本府令牌,将那县令陈永贵、其子陈衙内,以及涉案师爷、混混人等,全部锁拿归案!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展昭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包大人又对堂下的妇人温言道:“刘王氏,你且安心在开封府住下,本府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那妇人连连磕头,几乎虚脱。
退堂之后,我们一家四口从屏风后默默走了出来。平安和如意都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如意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平安则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一丝迷茫。
他们生在钟鸣鼎食之家,长在锦绣丛中,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知道了民间疾苦,但像今天这样,赤裸裸地听到如此惨绝人寰、官逼民反的冤案,对他们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滥用可以多么可怕,一纸文书可以如何吃人,底层百姓的性命在某些人眼中是何等轻贱。这与他们在国子监里学的圣贤之道,与我们在家教导他们的与人为善,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反差。
我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个案子,比我们之前所有的说教和劳动体验,都更深刻地刻进了他们的心里。这堂课,关于正义,关于权力,关于生命,关于律法的尊严,太过沉重,却也至关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