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子有守院的打手，凶神恶煞。我们没想到……没想到我那混账的二儿子，他……他居然也在那院子里，正与那些打手一起……一起鬼混！”王氏说到此处，几乎泣不成声，她身边的孙儿狗娃吓得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我们当时还存着妄想，以为他再怎么混账，总归是自家人，总能念点情分，让他跟陈肇求求情，放了秀荷……”王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嘲，“可那畜生……他非但不帮我们，反而帮着那些打手驱赶我们！争执之中，陈肇带着人出来了，他……他指使那些如狼似虎的打手，对我夫君，对我大儿子、大儿媳……下了毒手！”
“他们……他们活活被打死打残了啊！”王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那苦命的夫君，我那老实巴交的大儿子，还有我那刚强的大儿媳……他们三个，当场就……就被打得没了声息，然后……然后像扔破烂一样，被他们扔进了城外的大河里！尸骨无存啊！”
“轰——！”堂外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谩骂声、惊呼声、叹息声响成一片。
“畜生！简直是畜生！”
“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打死人扔河里，这还有王法吗？！”
包拯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
堂威再起，勉强压下了外面的喧哗。
王氏已是哭得肝肠寸断，几乎瘫软在地，全靠身边的孙儿支撑着。她缓了许久，才用尽力气继续说道：“许是老天爷还不忍心让我王家绝后……我那大儿媳……她命大，被打成重伤扔进河里，竟被下游的渔民救了上来，捡回一条命……可是，可是她娘家人听说我们得罪了陈衙内，当夜就来人，强行把她从病床上拖走了，说她丈夫已死，她要回娘家另嫁……我……我连拦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我那二儿子，见父兄惨死，或许是天良未泯，也想与那些打手拼命……结果……结果也一起遭了殃，死在了乱棍之下……”王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一家四口……三死一伤……就剩下我这老婆子，和这个还不懂事的小孙孙……”
她紧紧搂住孙儿，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孩子头顶：“若不是……若不是想着狗娃还小，没人照看，老婆子我……我早就一根绳子吊死，去地下寻他们团聚了！我不能死啊……我死了，我的狗娃怎么办？我们王家，就真的绝后了啊！”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那悲切绝望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公堂内外，许多旁听的妇人百姓都已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就连一些衙役，也面露恻隐之色，紧握的水火棍微微发颤。
屏风后，如意早已将小脸埋进母亲怀里，平安也紧紧攥着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林逍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沉凝。白玉堂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低语道：“该杀！”
这血泪控诉，仅仅是一个开始，却已将这陈留县陈衙内及其背后的势力，那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罪恶，赤裸裸地掀开了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悲愤与沉重，所有人都知道，这桩滔天巨案，才刚刚拉开序幕。包拯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堂下痛哭的祖孙，又看向衙门外群情汹涌的百姓，他知道，今日这场审讯，必将震动朝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氏，你之所言，字字血泪，本府已悉数记下。你且稍安，本府定会查明真相，还你王家一个公道！带下去，好生照看。”
他目光转向公孙先生，微微颔首。公孙策会意，提笔在卷宗上重重记下一笔。
“传——下一个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