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魂丹”的药效,堪称奇迹。
不过一夜功夫,予安那原本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的呼吸,竟渐渐变得清晰可闻。虽然依旧细弱,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游丝状态。他灰败的小脸也褪去了死气,虽然依旧苍白,但总算有了些许活人的温度。甚至在天明时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守在一旁、喜极而泣的父母,便又沉沉睡去,但这足以让沈知微和贺延庭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太医再次诊脉,连连称奇:“小公子脉象虽仍细弱,但根基似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药力护住,那股侵蚀肺腑的阴寒邪气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此丹……真乃神物!若能以此丹续命,辅以温和调理之方,假以时日,或能……或能保住性命!”
“保住性命”四个字,此刻听在沈知微耳中,不啻于仙音。她紧紧握着儿子依旧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泪水涟涟,却是欢喜的泪。
然而,贺延庭在最初的狂喜过后,心情却愈发沉重。他清楚地记得父亲留下的绢条上写着“慎用之”,这意味着此丹恐怕数量有限,且可能只是治标不治本。玉盒中仅剩两枚丹丸,又能支撑多久?
更让他心头如同压着巨石的,是那已被焚毁的纸条上记载的、关于先帝驾崩的惊天秘密。“或与今上有关”——这七个字,像是一道诅咒,悬在了他们整个家族的头顶。这个秘密,比二皇子身世之谜更为致命,一旦泄露丝毫,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父亲当年查到此事,却未能留下确凿证据,只留下“听松别业”这个模糊的指向,其用意为何?是希望后人继续追查,还是……仅仅作为一个在万不得已时用以自保或谈判的筹码?
贺延庭不敢深想。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当夜,他再次与沈知微在密室中深谈。烛光下,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丹药只剩两枚,”贺延庭声音低沉,“即便省着用,也支撑不了太久。安儿的病根在京城,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沈知微点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我明白。可是……你如今在户部的差事,陛下对你寄予厚望,漕运革新正在关键之时,此时若再提离开……”
“漕运革新?”贺延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经此一事,我愈发觉得,在这京城,所谓的抱负、权位,皆是虚妄。若非岳父留下的这枚丹药,安儿此刻早已……什么革新,什么前程,在孩子的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看向沈知微,目光坚定:“我们必须离开京城。不是为了避祸,而是为了给安儿寻一条活路。”
“可是……陛下会准吗?桓王那边……”沈知微仍有顾虑。上次他们自请外放,尚有幼子病重为由,此番若再提,难免引人猜忌,尤其是他们刚刚借助陛下的力量扳倒了赵德明一党。
贺延庭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能直接请辞或请求外放。那样太过刻意,反而惹人生疑。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