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的波动,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咿呀一声。
沈知微低头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退缩,从来不是她的选项。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她倒要看看,桓王妃这池“荷塘”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回复桓王府,就说侯爷伤重,妾身本不应赴宴,但蒙王妃娘娘盛情相邀,不敢推辞,三日后定当准时前往。”沈知微声音平静,将请柬递还给管家。
管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应下:“是,夫人。”
管家退下后,沈知微抱着予安回到室内。她将儿子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榻上,自己则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贺延庭留给她的那枚墨玉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丈夫的体温和嘱托。
“延庭,你放心,”她对着玉佩,也对着自己低语,“我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们的家。”
她需要好好准备一番。赏荷宴,不仅仅是赏花饮宴,更是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较量。她的衣着、言行、应对,都将成为旁人评判靖安侯府态度的依据。
她唤来贴身侍女,吩咐道:“去将我那件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襦裙找出来,再配那套素银嵌南珠的头面。”既要符合她守孝(为墨羽)、照料病患的身份,不能过于鲜亮,又不能失了侯府夫人的气度,藕荷色与银线南珠的组合,清雅而不失贵重,恰到好处。
同时,她开始在心中预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桓王妃会如何发难?其他贵眷会如何附和?她该如何不卑不亢地应对?如何既能保全自身,又能适时地透露些许“侯爷伤情稳定,静心休养”的信息,以安(或惑)外界之心?
她知道,独自面对这一切会很艰难。但她是沈知微,是经历过家族巨变、牢狱之灾、丧子之险而屹立不倒的沈知微。她的脊梁,早已在风雨中被锤炼得足够坚韧。
三日后,桓王府赏荷宴,她将单刀赴会。
而就在沈知微积极备战之时,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由信雀带着,穿越千山万水,悄然落在了侯府书房的窗台上。信上的内容,让沈知微本就凝重的神色,更添了一层寒霜。
江南的局势,比预想中,更为诡谲复杂。贺延庭的南下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风雨,已从四面八方,向着这看似平静的靖安侯府,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