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看着那水囊被拿走,眼中那一丝渴求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与…绝望?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
妙光王佛看着她,缓缓道:“你体内之物,与你魂魄相连,如同附骨之疽,亦如镜中倒影。你感到的渴,非身之渴,而是它之渴。你若以常水饮之,不过杯水车薪,反会刺激其凶性。明日,贫僧会为你设下辅助之阵,传你安神心咒。今夜,你需以自身意志为堤,牢牢守住心神那一点清明,不为其所动,不为其所惑。此为第一步,亦是最难一步。”
白姑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但抱着膝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许久,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夜,更深了。风似乎也小了些,但寒意却更重。众人在疲惫与伤痛中渐渐昏沉过去,只有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呻吟,点缀着这片死寂。
妙光王佛再次闭上眼睛,但他的一缕“觉知”,始终萦绕在这片空地,尤其是那三个“特殊”的存在身上——黑塔的冰冷观察,白姑内心的剧烈挣扎,以及鬼爪那空洞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露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灰白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那片断墙下的阴影。**
黑塔,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括般,站了起来。灰黑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深暗的眼瞳,隐约反射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来自天际的极微弱光芒。**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转过身,面朝着废墟的深处——那是昨日妙光王佛与井下聚合体最终决战的区域,也是污秽与痛苦最为浓重的地方。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碎石与灰烬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却随着他的移动,在废墟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妙光王佛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
黑塔走到那片焦黑的、散发着淡淡不祥气息的区域边缘,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蹲了下去,伸出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看起来如同金属铸就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焦黑的土地上。**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妙光王佛的“觉知”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吸附”与“磨蚀”意味的力量,正从黑塔的手掌下,极其缓慢地渗入土地。那片焦黑土地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污秽与痛苦的“余韵”,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悄然流向他的手掌,然后…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进行某种诡异仪式的雕像。黎明的微光渐渐亮起,照亮了他那灰黑的、毫无表情的侧脸,以及手掌下那片似乎并无变化的焦土。**
这是他的“守”。以他那独特的、承载痛苦、磨灭异质的方式,履行着与妙光王佛的第二约——守此寺墟,净此残秽。
妙光王佛收回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索。他重新闭上眼,开始更加专注地调息。天,就要亮了。今日,是农历八月初六。他要在这片浸透了血泪与痛苦的土地上,为所有逝去的亡魂,举行一场超度。**
而在另一处,蜷缩在角落里的鬼爪,那斗篷下空洞的眼睛,似乎也悄然转向了黑塔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那里面,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空虚,但在那空虚的最深处,仿佛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就像一粒落入无边荒漠的种子,尚未知晓自己是何物,也不知能否生根,但确实,存在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