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何文远早溜回家,蹬掉鞋子就往炕上窜。
姐姐何文惠正就着油灯温书,见状皱眉道:“先把脚擦了,刚脱鞋就上炕,被子都脏了!”
何文远敷衍应声去擦脚,回来见姐姐仍在学习,按捺不住炫耀的冲动凑上前:“姐,我刚教训了那个姓王的!”
何文惠笔尖一顿:“怎么回事?”
“今晚姓王的带未婚妻回来,那女的眼瞎才看上他!”
何文远得意道,“我刚才瞧他在浴室门口等人,就跑去胖大爷家说他偷看妇女洗澡……”
那胖大叔倒是热心肠,一听这事立马招呼街坊们去逮流氓。
我亲眼瞧见那家伙挨了好几拳,真解恨!何文远眉飞色舞地说着。
何文惠听得心头一跳:文远,你这不是胡闹吗?那人伤得重不重?
能有啥事?就挨了几下拳头,算他走运了!何文远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何文惠松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妹妹的脑门:净会给家里惹麻烦!要是让妈知道...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何文远梗着脖子顶嘴。
何文惠摇摇头没再多说。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大不了赔个不是就过去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于秋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文惠,去看看谁来了。”
何文惠利索地披上外套往外走,这么晚了是谁呀?
门外静悄悄的。
拉开门一看,两名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邻居。
何文惠顿时傻了眼。
同、同志,有什么事吗?
麻烦叫一下何文远和于秋花同志。”
刚探出头的何文远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亏扶住了墙。
何文惠慌得朝屋里喊:妈!您快出来!
于秋花已经穿好衣服正要出来。
家里日子紧巴,平时就靠她一份工资养活五口人,晚上除了何文惠学习时点个小油灯,基本不开灯。
她眼睛不好,夜里几乎看不清东西。
摸着黑走到门口,听见女儿带着哭腔说:妈,文远闯大祸了!接着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于秋花气得浑身发抖,扭头朝屋里吼道:何文远!给我滚出来!
屋里的何文远吓得一把抓住弟弟何文涛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文涛,你得帮帮我!
何文涛甩开姐姐的手,冲到门口对着民警喊道:是我让我姐干的!要抓就抓我!
没等民警开口,于秋花抬手就给了儿子一记耳光:滚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这一巴掌把看热闹的邻居们都震住了,连两位民警也吃了一惊。
他们办过不少案子,见过形形 的人,看得出于秋花是动了真怒。
原本他们做好了应付家长护短的准备,没想到这位母亲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这样的家长,怎么会教出惹事的孩子呢?
于秋花此刻又羞又恼。
晚饭时才教训过女儿,没想到转眼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何文涛能在轧钢厂小学读书,全靠王卫东帮忙打点关系。
虽然王卫东让于秋花帮忙做几件衣服当作回报,但连布料都是他提供的。
这份人情实实在在欠下了。
如今非但没能报答,女儿何文远反倒诬陷他是流氓。
这像话吗?
见于秋花迟迟不肯现身,何秋花发了狠,怒骂道:何文远,你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肯出来?
说完,她抓起一旁的剪刀。
这一举动吓坏了所有人。
到了这一步,没人会觉得于秋花有问题,纯粹是何文远不懂事惹的祸。
两名民警赶紧上前劝阻。
何文惠被母亲的举动吓得不轻,冲进屋里硬是把何文远拽了出来。
何文远只顾着哭,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似乎只担心自己的前途。
于秋花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对民警说:同志,人在这儿,你们随时可以带走!
何文惠扯了扯她的袖子,哀求道:文远要是被抓,这辈子就完了。”
于秋花冷笑:那就完了吧!我没这样的女儿!
何文惠了解母亲的脾气,知道她这次是真不想管了。
但她作为长姐不能不管。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正和丁秋楠说话的王卫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