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站上平台时，林晓雅的腿还在发软。
轮盘再次转动，水晶指针划过一个个令人心悸的项目名称，最终停在了第三扇区：
疼痛阈值测试
紫水晶面具的女人轻轻“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疼痛阈值太常规了，数据早就饱和。”
“那就升级一下。”银蛇面具的主持人微笑着说，“标准测试太无聊。不如……我们来做个对比实验？”
他的提议引起了其他宾客的兴趣。黄金面具的女人身体前倾：“对比？和谁对比？”
主持人做了个手势。舞台另一侧的地板打开，另一个平台缓缓升起。平台上站着一个人——林晓雅认出是“刘亦菲-09号”。她也穿着特制的礼服，是浅蓝色的长裙，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有一种即将崩溃前的麻木。
“09号是标准型号，痛苦感知已被大部分抑制。”主持人介绍，“她的疼痛阈值数据很稳定，但缺乏‘层次感’。而07号保留了完整的痛苦感知能力。”
黑曜石面具的男人明白了：“你想让她们同时接受相同强度的疼痛刺激，对比反应差异。”
“正是。”主持人点头，“而且我们可以实时调整参数，探索07号的‘真实痛苦’与09号的‘模拟痛苦’之间的量化差异。这个数据……应该很有价值。”
宾客们开始重新下注。这次的赌注更加专业：
“我赌07号首次尖叫时的PT值比09号低150点。”
“我赌09号会比07号先出现肌肉僵直反应。”
“我赌07号的痛苦表情持续时间是09号的2.3倍。”
林晓雅看着对面的09号。那个女孩也正看着她，眼神空洞，但林晓雅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她的共生网络——09号体内散发出的恐惧频率。那频率微弱、压抑，但真实存在。
“带她们去三号测试室。”主持人下令。
这次不是球形舱体。技术员领着她们穿过一道暗门，进入一个纯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排房门，每扇门上都标着编号和项目名称：1号室-电击、2号室-温度、3号室-压力、4号室-感官过载……
3号室的门自动滑开。
房间是球形的，直径约五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毫无瑕疵的纯白色，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像一颗被剖开的巨蛋。房间中央并排放着两把特制的椅子——不是普通座椅，更像是牙科治疗椅的升级版，有可调节的靠背、扶手和腿托。
椅子是银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林晓雅被引导到左侧椅子坐下，09号在右侧。技术员开始为她们安装设备。
这次的装置比之前更复杂。首先是固定系统：柔性的金属束带从椅背中伸出，固定住她们的肩膀、胸部、腰部、大腿、小腿和脚踝。束带内侧有无数微小的传感器，能监测肌肉紧张度、皮肤温度、甚至汗液成分。
然后是疼痛输入装置。林晓雅看着技术员拿起一个类似注射枪的设备，但不是注射液体——枪头是六根细如发丝的探针，探针尖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神经束直接刺激探针。”技术员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家电使用方法，“它们会刺穿表皮，直接接触皮下神经末梢，施加精准的电刺激。痛感会被限制在局部区域，不会造成实际组织损伤。”
探针刺入她的左上臂。刺痛感很短暂，但接下来她感到手臂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定位”——探针在自动寻找神经束。几秒后，一种奇怪的麻木感传来，然后消失。
同样的探针被植入她的右小腿、左侧腹部、右侧肩胛等八个部位。每个探针连接着一根细小的导线，导线汇总到椅子后方的控制单元。
09号那边也在进行同样的安装。林晓雅看到09号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背诵什么。
最后是监测设备：瞳孔摄像头、呼吸传感器、脑电波电极、皮肤电导贴片……以及一个特制的“表情分析面罩”——透明的塑料面罩紧贴脸部，内置微型摄像头，能捕捉每一个面部肌肉的细微运动。
所有设备安装完毕，技术员退到房间角落的控制台。
观察窗在她们正前方——那是一面单向玻璃，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只能看到自己的镜像。林晓雅看着玻璃中两个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女孩：一个像她，一个像刘亦菲。都穿着华美的礼服，都被冰冷的仪器连接，都睁着空洞或恐惧的眼睛。
像两件等待测试的精密仪器。
“测试开始。”扬声器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第一阶段：基础疼痛阈值测定。强度从100PT开始，每三十秒递增50PT。请保持清醒，昏厥会被强制唤醒。”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
第一波疼痛来了。
来自左臂。感觉像被烧红的针突然刺入，尖锐、灼热、集中在一起。痛感持续三秒，然后消失。强度100PT——根据手册，这大约相当于被蜜蜂蜇伤的痛感。
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09号那边也轻轻颤抖了一下，但表情变化很小。
“07号皮肤电导上升12%，09号上升5%。”技术员报告数据。
第二波：150PT。这次来自右小腿，感觉像被重物狠狠砸中，钝痛扩散到整个小腿肌肉。持续时间五秒。
林晓雅的呼吸变得急促。09号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
第三波：200PT。左侧腹部，像被刀片划开皮肤的撕裂痛。林晓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束带限制了她的动作，但肌肉的颤抖清晰可见。
“07号心率升至112，09号98。”
第四波：250PT。右侧肩胛，这次是混合痛感——先是针刺般的尖锐痛，然后转成深层的、搏动性的钝痛，像有东西在骨头里敲打。
林晓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汗水从额头渗出。
09号也在呻吟，但声音更微弱，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反应。
观察窗外，宾客们专注地看着数据屏幕。有人在小声讨论：
“07号的反应明显更剧烈。”
“但她的耐受性似乎更好——看，痛感消退后她的生理指标恢复更快。”
“09号像是……在按剧本反应。太标准了，缺乏意外性。”
疼痛强度继续上升：300PT、350PT、400PT……
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强烈，持续时间更长，痛感类型也在变化：灼烧、撕裂、挤压、电击、酸蚀……探针轮番激活，让痛感在不同的身体部位跳跃，不给神经系统任何适应的机会。
在450PT时，09号突然尖叫。
不是压抑的呻吟，是尖锐的、失控的尖叫。她的身体在束带中剧烈挣扎，眼睛瞪大到极限，泪水奔涌而出。表情面罩的数据显示她的面部肌肉出现了混乱的、非标准的痉挛。
“09号出现非预期反应。”技术员报告，“疼痛输入触发了某种残留的创伤记忆，导致反应过度。”
“记录数据。”主持人的声音冷静，“继续测试。”
但09号的崩溃没有停止。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喊：“不要……妈妈……不要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晓雅听出那不是刘亦菲的声音，是09号原本的声音——那个被植入明星模板前，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声音。那些哭喊里的恐惧太真实，太原始，不可能是表演。
疼痛测试在09号身上暂停了。技术员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几秒后，她的挣扎停止，眼神变得涣散，只剩下机械的喘息。
“09号退出测试。”主持人宣布，“现在专注测试07号。”
疼痛重新聚焦在林晓雅身上。强度直接跳到500PT。
这一次的痛感完全不同。不是局部的，是全身性的——所有探针同时激活，八种不同的痛感在她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左臂像被火焰包裹，右小腿像被巨石碾压，腹部像被利刃搅动，肩胛像被电钻穿透……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多同时发生的强烈信号。痛感开始融合、扭曲、变质，变成一种超越言语的、纯粹的“痛苦本质”。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
但她没有尖叫。
不是她不想，是她做不到。极致的痛苦压迫着她的声带，压迫着她的呼吸，压迫着她的一切生理功能。她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声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