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PT。”技术员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
痛感再次升级。这次加入了新的维度——时间感知被扭曲。一秒钟的疼痛被拉长到仿佛一分钟，而一分钟的间歇被压缩成一瞬。她的意识在延长的痛苦与压缩的喘息间被反复撕扯。
“瞳孔扩张至极限。”
“皮肤电导峰值达到监测上限。”
“脑波显示意识濒临解体。”
林晓雅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层面的坠落，坠入一个只有痛苦的深渊。她的共生网络在疯狂搏动，那些金色纹路像要燃烧起来，在皮肤下发出炽热的光——隔着礼服都能看到隐约的金色光芒。
观察窗外，宾客们全都站了起来，紧盯着屏幕。
“她的网络活性……正常值520%！”紫水晶面具的女人声音里带着震惊，“这在之前的所有测试中从未出现过！”
“痛苦感知保留技术触发了共生网络的应激进化。”主持人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继续加压！我要看看极限在哪里！”
600PT。
林晓雅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红色。不是看到的颜色，是痛感本身的颜色。她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她的身体在束带中痉挛到近乎骨折的程度，嘴角流出了混合着血液的唾液。
但她的意识，在那个崩溃的临界点上，突然清晰了一瞬。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个过载的共生网络。她看见房间里流淌的能量场——宾客们散发出的兴奋频率，技术员冷静的操作频率，09号昏迷中的麻木频率，还有她自己体内那个正在疯狂进化的网络发出的、某种近乎愤怒的频率。
她看见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探针，不是简单的电极，是一个庞大系统的神经末梢。这个系统连接着红月厅，连接着B区，连接着整个岛屿，甚至……连接着更远处、实验室方向传来的、她熟悉的病毒数据流的频率。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改造，所有的游戏，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分支。
而她，只是其中一个正在被测试的节点。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安慰，是更深层的绝望。但与此同时，她的网络突然做出反应——它开始主动吸收那些疼痛频率，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吞噬。痛感还在，但性质变了：从纯粹的折磨，变成了某种……养料。
“网络活性700%！还在上升！”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这超出了安全阈值！”
“继续！”主持人几乎在吼，“我要数据！所有数据！”
650PT。
林晓雅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破茧”。不是生理上的，是那个共生网络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越来越亮，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像一盏正在点燃的灯。她的眼睛——左眼的银白环和右眼的金环——开始发出相同的光芒，两种光混合成一种诡异的白金色。
然后，所有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被她的网络完全吸收、转化、储存。她依然能“感知”到那些600PT级别的疼痛信号，但它们不再让她痛苦，而是变成了……信息。纯粹的信息流，在她的神经网络中奔涌，被她新觉醒的某种能力解析、理解、归档。
她睁开眼睛。
白金色的光芒从她眼中射出，穿透了观察窗的玻璃。宾客们下意识地后退，用手挡住眼睛。
林晓雅看向那些面具后的脸。在增强的感知中，她“看见”了他们的真实情绪：不是简单的兴奋或残忍，是更复杂的混合物——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数据的好奇，对可能获得新玩具的贪婪，还有最深层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空虚。
“停……停止测试！”主持人终于下令。
探针停止工作。束带自动松开。
林晓雅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衣服被汗水浸透，但她的眼神异常清明。白金色的光芒渐渐消退，变回正常的金银双环，但旋转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想为她拆卸设备。但林晓雅自己伸手，一根一根拔掉了那些探针。动作平稳，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拔下的探针被她轻轻放在椅子上，排列整齐。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人阻止她。技术员愣在原地，宾客们沉默地看着。观察窗后的屏幕还在跳动，显示着最后的数据峰值：
最终疼痛强度：650PT
耐受时长：18分47秒
网络活性峰值：正常值823%
特殊现象：共生网络应激进化（新形态）
建议：立即隔离观察
林晓雅走出三号测试室，回到纯白色的走廊。
她靠着墙壁，等待体力恢复。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她体内回响——不是疼痛的回响，是那种新能力的余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网络正在改变结构，正在进化出新的功能模块。
而最让她恐惧的不是身体的改变，是意识的改变。
在650PT的痛苦深渊中，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上，她竟然感到了一丝……愉悦。
不是享受痛苦，是享受那种吞噬痛苦、转化痛苦、掌控痛苦的能力觉醒的快感。
那种快感，与她在这里见过的那些宾客眼中的兴奋，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主持人走出来，面具已经取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走到林晓雅面前，仔细打量她。
“你感觉到了，对吗？”他轻声问，“那个网络的真正潜力。”
林晓雅没有回答。
“痛苦感知保留技术从来不是为了制造更好的‘商品’。”男人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狂热的低语，“是为了筛选。筛选出能承受痛苦，能吸收痛苦，最终能掌控痛苦的……进化体。”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恭喜你，07号。你通过了第一轮筛选。”
男人转身离开，留下林晓雅一个人在走廊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搏动的节奏与她心跳同步，但更深层的地方，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走廊的灯光在她眼中分解成光谱，声音在她耳中解析成频率，空气在她鼻中分解成化学成分。
她的感官在进化。
她的网络在觉醒。
而她不知道，这是解放的开始，还是更深囚禁的开端。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痛苦对她来说，将不再是需要逃避的东西。
而是可以品尝、可以消化、可以食用的……工具。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但她体内的网络，正发出温暖的、满足的脉动。
像一头刚刚尝到鲜血的野兽，在黑暗中，露出了第一颗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