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贤者已经彻底失控了。
“神迹！这是神迹！”他的机械音在整个通讯频道中回荡，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冰冷克制的语调，“那艘战舰承载着真正的古老知识！欧姆弥赛亚的荣光在那舰身上流淌！我们必须，必须，派遣使团登舰研究！不，研究这个词太傲慢了，是朝圣！我们必须朝圣！”
他身后，两名跪倒在地的辅祭开始用二进制咏唱赞美诗，那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呃……”岬明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朝圣的话……需要我准备茶水吗？”
舰桥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咳嗽。
海尔布雷特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晴岚战斗群或许不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该如何让机械教那些贤者们，在朝圣的同时还能正常工作。
虚空中，晴岚号静静地悬浮着。
白色与金色交织的舰身在阿米吉多顿恒星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永恒远征号的舰桥上，落在萨尔佩东提督紧握佩剑的手上，落在维塔斯大贤者过载旋转的机械眼上，落在海尔布雷特闭上双眼的侧脸上。
而在帝国海军因为晴岚战斗群的意外“神迹”而紧急调整阵位、机械教贤者们争相向那艘白色战舰发送朝圣请求的同时，阿米吉多顿星系之外，黑暗的虚空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在凝视。
绿皮的侦查已经开始了。
或者说，它们从未停止过侦查。
在过去三个月的标准时间里，帝国海军在阿米吉多顿外围记录到四十七次小规模接触、
失踪的侦察舰，被凿穿的通讯中继站，某个轨道平台上突然消失的整支守备队。
这些报告被归档、分类、标注为“常规骚扰行动”，然后压在战略台的底层文件夹中。
但那些消失的舰船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被拆解、被焚烧、被转化成了某种更原始也更可怕的东西——情报。
碎骨者的大技霸们虽然不懂什么叫“战术分析”，但它们懂得一件事：只要能打的架，就值得去打。
每一次小规模袭击都是一次测试，测试人类的反应速度、火力密度、还有他们的恐惧。
现在，情报回来了，那些绿皮感知到了。
很多能打的东西，很多，非常多。
于是，咆哮声响起了。
在距离阿米吉多顿主星系零点六个天文单位的黑暗深空中，一支由数百个不规则天体组成的舰队正在集结。
“舰队”这个词用在这里或许过于正式。
那是一群小行星。
数百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岩石天体，每一颗都被粗暴地安装了推进器。
有些是掠夺来的帝国引擎，有些是绿皮自己“发明”的、靠撞大运才能正常工作的喷射装置，还有些干脆就是绑了一堆火箭在石头后面，点火之后能飞多久全看运气。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一颗小行星上都站满了绿皮。
它们尖叫着，咆哮着，用手中的武器敲打着脚下的岩石，在真空中制造着只有它们自己能听见的喧嚣。
“Waaaaaagh！！！”
五十艘巡洋舰。
这不是帝国标准意义上的巡洋舰，而是绿皮风格的巡洋舰。
那些被俘获、被改造、被用废铁和信仰加厚了装甲的人类舰船，以及绿皮自己用矿船、空间站残骸和“看起来差不多就行”的逻辑拼凑出来的畸形造物。
它们比帝国同级的战舰更大、更糙、更丑陋，装甲厚到几乎影响航行，炮口粗到每开一炮都可能震碎自己的龙骨。
五十艘。
在它们周围，是接近一千艘大小不一的“前卫”。
有些是从小行星带里拽出来的巨石，有些是拆了一半的货船残骸，有些干脆就是几艘突击舰用铁链拴在一起组成的“组合型大玩意儿”。
每一艘上都塞满了绿皮，每一艘的引擎都在冒着过载的黑烟，每一艘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Waaaaaaagh！！！”
这是一千万喉咙的咆哮，是一千台引擎的轰鸣，是一千颗狂野心脏的跳动。
那声音穿透真空，穿透舰桥的装甲，穿透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骨髓。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黑暗中，更多的光点在亮起。
那是真正的waaaaaagh的主力，那些还在赶来的路上、还在加速、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混操兴奋到互相殴打的绿皮舰队。
这只是一支前卫。
一支由五十艘巡洋舰和近千艘乱七八糟的“天体突击舰”组成的前卫。
它们的目标很简单：冲进去，撞上去，打起来。
战术？不需要。
阵型？那是什么？
它们只需要朝着阿米吉多顿的方向，开足马力，然后——
撞到任何不是绿色的东西，就开始砸。
航行途中，已经有七八艘绿皮“战舰”因为撞上了友军而炸成了太空烟花。
还有两三艘因为反应堆过热直接在队列中间蒸发，把周围的同伴炸得东倒西歪。
更有一艘倒霉的巡洋舰在试射主炮时把自己半边舰身震裂，里面的绿皮一边尖叫一边从裂缝中飘出去，还在空中挥舞着武器试图继续战斗。
但这丝毫没有减少它们的热情。
相反，每一次爆炸都让剩下的绿皮更加兴奋。
“看到没！那小子炸得好响！”
“俺也要炸那么响！”
“冲啊！冲啊！让那些尖耳朵和铁罐子看看啥叫真正的waaaaaagh！！！”
一千个扭曲的舰影在黑暗中加速。
它们的引擎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正在向阿米吉多顿蔓延的、燃烧着的星河。
而在这条燃烧星河的前方，阿米吉多顿的轨道上，帝国舰队才刚刚开始调整阵位。
机械教的朝圣请求还在通讯频道里滚动，海尔布雷特刚刚从晴岚号变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岬明乃还在思考要不要真的给机械教准备茶水。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深处——
它们正在赶来。
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让整个星系都为之颤抖的——
Waaaaaaa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