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聆听(1 / 2)

研究站的气氛,因“探影”新模式的到来,从“弦测”初启时的认知兴奋,迅速冷却回一种更深的戒备。如果说之前的“扫频”像是明火执仗的搜查,虽危险但目标明确,那么现在的“精细微动”与“低频背景扫描”,则更像是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的窥探与谛听,你不知道它具体在听什么,也不知道它何时会真正“听”到关键信息。

顾沉舟召开了紧急策略会议。会议室里,大屏幕上并列显示着新旧两种“探影”活动的频谱对比图。旧模式,频率范围宽,强度高,脉冲特征明显,如同粗壮的探针不断戳刺。新模式,频率集中在几个相对狭窄的窗口,强度大幅降低,但波形变得极其复杂精细,尤其新增的“低频背景扫描”,几乎贴着系统监测灵敏度的底线,呈现出一种近乎持续的、极微弱的“底噪”形态。

“技术组的初步分析结论是,”一位通讯安全专家指着图表,“新模式放弃了追求穿透力和信令强度,转为追求信号的‘纯净度’和接收的‘灵敏度’。他们可能在尝试滤除或剥离环境中的‘常规噪声’,专门捕捉那些异常的、非自然的‘微扰’或‘反馈’。这种模式,理论上更擅长发现那些经过伪装或能量很低的‘活动痕迹’。”

另一位研究员补充:“更麻烦的是,这种‘聆听’模式本身,其信号特征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主动探测或通讯协议都不同。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广谱的‘接收状态’,我们很难像干扰主动扫描那样,去定向干扰它。它本身可能并不‘主动激发’什么,只是在‘听’。干扰一个‘听众’,比干扰一个‘喊话者’要困难得多。”

李博士眉头紧锁:“如果他们真是在‘听’,那他们想‘听’到什么?是之前我们‘微调’措施产生的物理场余波?还是……‘景观’本身在受到某种刺激后,可能发出的更本质的‘声音’?”

“或许两者都是。”顾沉舟的声音平稳,但透着凝重,“我们的‘微调’虽然成功避免了直接共振,但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迹。那些引力异常、电磁扰动、流体脉动,即使在宏观效应消散后,其微观或信息层面的‘印记’可能依然存在,只是衰减到极低水平。这种新模式,可能就是设计来捕捉这种‘印记’的。同时,如果‘弦测’的假设成立,‘景观’中确实存在可被激发的离散模式,那么这种精细的‘聆听’,也可能是在试图直接‘听’到这些‘弦’被无意或有意触动时,发出的‘声音’。”

他看向沈清欢:“沈专员,你的系统,以及你个人的感知,对这种新模式有特别的反应或预警吗?”

沈清欢一直在默默感受。系统界面没有弹出新的高危耦合预警,协同负荷也维持在中低水平。但当她将注意力投向那些描述新“探影”信号的数据流时,系统似乎给出了更细腻的反馈。原本主要用于分析“景观”内部响应模式的“离散化分析”模块,其后台进程的活跃度轻微提升,仿佛在尝试将这些外部“聆听”信号,也纳入某种潜在的匹配或分析框架。而她自己,在凝神感知那些数据时,不再有之前面对“扫频”时那种清晰的“针刺感”或“牵引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弥散、更加“粘稠”的不适,仿佛置身于一个布满极其细微、几乎静止的探测丝线的空间,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动它们,引来无声的关注。

“没有直接的危险预警,”她斟酌着词句,“但感觉……性质不同。以前的模式感觉是‘推’或者‘撞’,现在的模式更像是‘贴’和‘渗’。系统的新模块似乎对这些信号有额外的‘兴趣’,但还未形成明确的分析结果。我个人感觉,这种模式本身可能不直接引发耦合灾难,但它像是极高灵敏度的‘探测网’或‘监听站’。我们的任何行动,无论是继续进行‘弦测’研究,还是未来可能不得不再次进行的‘环境微调’,只要产生的‘动静’超出了自然背景的随机范围,就有可能被这张‘网’捕捉到,进而暴露出我们的存在、活动能力,甚至是对‘景观’认知的深度。”

她的分析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意味着,研究站从一个需要应对“急性攻击”的状态,转入了一个需要应对“慢性渗透”和“隐蔽侦察”的状态。前者激烈但短暂,后者看似平和却可能带来更深远、更致命的暴露风险。

“弦测计划必须继续,而且要更快、更谨慎。”顾沉舟最终定调,“我们需要尽快掌握‘景观’自身的‘弦谱’,这是我们理解威胁、评估风险、乃至未来可能进行更精准防御或反击的基础。但同时,所有‘弦测’相关的数据采集、信号分析、乃至理论推演,都必须以最高等级的隐蔽协议进行。任何可能产生外部泄漏的实验性操作,全部暂停。将工作重心转向对已有海量监测数据的深度挖掘,以及……纯粹的理论建模和模拟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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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博士和沈清欢:“李博士,你们团队负责理论建模和模拟,尝试在数学上构建‘景观’离散响应模式的框架,预测可能的‘弦’参数范围。沈专员,你和你系统的优势在于对高维数据的直觉关联和模式发现。我需要你专注于从过去和现在的实时监测数据中,以尽可能‘安静’的方式,寻找更多‘弦’存在的实证线索,并尝试评估,我们的哪些常规监测活动本身,其产生的微弱信息痕迹,有可能被那种新型‘聆听’模式捕捉到。”

分工明确,压力却更大了。这要求研究站在“敌人”可能正在竖起耳朵监听的环境中,既要努力去理解一个复杂系统最细微的“心跳”,又要确保自己的“听诊”动作轻到不被察觉。

接下来的几天,研究站进入了另一种工作节奏。表面上的喧嚣减少了,每个人都更多地沉浸在各自终端和数据面前。公开的讨论会变成了小范围、加密频道的交流。走廊里相遇,交换的也常是简短的技术术语和凝重的眼神。

沈清欢将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数据深海之中。系统以低功耗模式持续运行“离散化分析”模块,协助她对海量的、多源异构的传感器数据进行“共振峰”筛查。这项工作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她需要设定不同的参数组合(频率窗口、相关滞后、信号形态模板等),让系统在数据中扫描匹配,然后人工复核那些系统标记出的“疑似响应事件”,判断其是真正的“弦音”,还是随机的噪声巧合。

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两个微弱迹象,她和系统又陆续从其他几类传感器数据中,发现了三处类似的、可重复的离散响应模式。这些模式都与外部“探影”信号(主要是旧模式时期)的某些特定参数变化存在关联,响应强度都极其微弱,持续时间短暂,形态各异:有的是一个短暂的能峰,有的是相位的一个同步跳变,有的是一组特定空间模式的短暂“激活”。

这些发现被谨慎地汇总,输入到李博士团队的理论模型中。模型开始尝试为这些潜在的“弦”赋予数学定义:可能的本征频率范围、耦合系数、衰减时间、对外部激励的非线性响应曲线特征等。每一条“弦”的初步参数被确定,都像是为那片黑暗的“景观”地图,点亮了一颗极其微小、但位置明确的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