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开始泛白时,沈清欢和顾沉舟已经站在距离那个女人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他们没有再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在一片微微起伏的坡地上,看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
抱着那块残片,面对着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
距离太远,沈清欢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但她能感知到。
感知到那个女人怀中的残片,正在发出与她的残片相似的韵律。
感知到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与普通人不同的东西——不是能量,不是能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如同被什么东西触碰过的痕迹。
感知到那个女人,也在感知他们。
——
“她也在感知我们。”
沈清欢轻声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那温度,在清晨的寒意中,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
——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整片平原。
在那光芒中,那个女人终于动了。
她向他们走来。
一步一步。
很慢,很稳,却没有任何犹豫。
沈清欢也向前迈出一步。
顾沉舟跟在她身边。
五百米的距离,在晨光中缓慢缩短。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当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时,沈清欢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瘦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霜。她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清欢——不,盯着她怀中的那块残片。
准确地说,盯着她贴身口袋的位置。
那里,有两块残片。
——
“你……也有。”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沈清欢点了点头。
“有两块。”
——
那女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清欢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她笑了。
那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种混杂着释然、疲惫、近乎崩溃的复杂表情。
“两块……”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有两块……你……你是……”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突然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倒。
——
沈清欢下意识冲上前,在那女子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她这才发现,那女子的身体轻得可怕,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她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痕,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但她一直在走。
一直向北。
抱着那块残片。
——
顾沉舟也走上前,接过那女子,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沈清欢。
沈清欢接过,小心地喂那女子喝水。
水从那干裂的嘴唇边流下一些,但大部分被咽了下去。
那女子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沈清欢,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用那种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它在叫我……一直在叫……”
“我……走了好久……”
“现在……你们来了……”
“我……可以……停了吗……”
——
沈清欢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的疲惫和期待,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残片。
但她知道,她也在被那个呼唤叫过去。
也在走。
也快撑不住了。
——
她轻轻握住那女子的手,用那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的声音说:
“可以停了。”
“我们来了。”
“接下来……我们一起走。”
——
那女子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的脸。
然后,她的眼角,有泪滑落。
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继续前进。
顾沉舟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将那女子安置在那里。沈清欢守在她身边,用感知丝网探查着她的身体状况——极度疲惫,严重脱水,营养匮乏,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那女子睡着后,沈清欢终于有时间检查她怀中的那块残片。
它比之前的两块都小,只有拇指大小,颜色也更暗一些。但它的韵律,与那两块完全一致,与“基石”完全同源。
只是,在这韵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急切,不是等待,而是——保护。
它在保护那个女子。
用自己的韵律,维持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
沈清欢看着那块残片,看着那个沉睡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感受。
这个女子,和她一样。
被呼唤。
被指引。
被保护。
但她没有系统,没有“基石”,没有顾沉舟。
她只有那块残片。
和那一口气。
——
顾沉舟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他看着那个女子,又看了看沈清欢。
“她是谁?”
他问。
沈清欢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她……和我们一样。”
“也是被叫过去的。”
——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