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陷阱:三张巨大的藤网从三个方向弹出,罩向格拉卡。网住了!猎人们欢呼,开始收紧网绳。
但格拉卡背部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能量脉冲顺着网绳传导,抓住绳子的几个猎人惨叫一声,被弹飞出去,身上冒着青烟。
生物放电。
格拉卡挣脱了藤网——那些坚韧的藤蔓在能量冲击下变得焦脆,一扯就断。它完全爬出了陷阱坑,现在真正被激怒了。
它锁定了一个猎人小组的方向,开始冲锋。三十吨的重量加速起来,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巴图吹响了骨哨。尖锐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这是撤退信号?不——马克斯看到,树上的了望哨开始往下扔东西:一种包裹着黏稠液体的苔藓团。苔藓团砸在格拉卡身上,黏住,然后开始快速生长,像活物一样缠绕。
生物抑制苔藓。这个星球上的植物也有特殊能力。
格拉卡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依然在前进。它背部的晶体再次闪光,这次释放的是热脉冲。身上的苔藓迅速干枯、燃烧、脱落。
猎人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年轻人躲闪不及,被格拉卡的尾巴扫中——那尾巴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骨锤。年轻人飞出去十几米,撞在树上,不再动弹。
马克斯看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生物的弱点在哪里?甲壳太厚,骨制武器刺不穿。能量器官可以反击任何接触攻击。但它的腹部——冲锋时他瞥见了一眼——甲壳较薄,颜色也浅。
而且它每次释放能量脉冲后,背部的晶体都会暗淡几秒钟,那是充能间隔。
“萨拉。”马克斯拉住她,指向格拉卡的腹部,然后模仿刺击的动作,最后指向自己的眼睛:我看过,那里是弱点。
萨拉愣了下,然后用力点头。她对巴图大喊,比划着马克斯的手势。
巴图看向马克斯,眼神复杂。他快速评估战局,然后做了决定:打手势调整阵型。
猎人们开始有意识地引诱格拉卡冲向特定区域——那里地面有一片尖锐的岩石突出。如果格拉卡腹部撞上去……
但格拉卡不傻。它似乎察觉到了意图,突然改变方向,冲向另一侧的猎人小组。那个小组离马克斯和萨拉藏身的位置很近。
“退!”萨拉拉着马克斯往后跑。
但马克斯的伤腿拖慢了速度。格拉卡已经冲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时间变慢了。
马克斯看到格拉卡张开的巨口,看到层层利齿,看到喉咙深处隐约的能量闪光。他闻到恶臭,感觉到死亡的风压。
他的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萤火虫号”上拆下的法则差分器核心。巴掌大的多面晶体,现在触手冰凉。
没有时间思考。马克斯拔出晶体,用尽力气朝格拉卡的口中扔去。
晶体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那张巨口。
什么也没发生。
格拉卡继续扑来。
然后,它突然僵住了。
从内部,一种诡异的蓝光从格拉卡的甲壳缝隙中透出。它开始抽搐,发出痛苦的尖啸——不是之前的咆哮,而是更高频、更凄厉的声音。背部的晶体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马克斯明白了:法则差分器检测到了格拉卡体内的能量异常——生物聚变器官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规则异常点。差分器开始工作,试图“平衡”那个异常。
但格拉卡的身体不是设计来承受这种平衡的。
蓝光越来越强。格拉卡的甲壳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更刺眼的光。它疯狂地挣扎,撞倒树木,在地上翻滚,但无法阻止体内的崩溃。
猎人们惊呆了,不敢靠近。
最后,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东西的崩塌。格拉卡的身体瘫软下来,甲壳的裂缝中不再透出光,只有缕缕青烟升起。
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马克斯。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混合了恐惧、震惊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萨拉第一个走向格拉卡的尸体。她小心翼翼,用长矛捅了捅,确认它真的死了。然后她转向马克斯,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其他猎人也跟着跪下。
巴图走过来,他没有跪,但深深鞠了一躬。他指着格拉卡的尸体,又指向马克斯手中的另一块晶体(马克斯这才发现他还握着备用的能量电池碎片),然后指向森林深处,做了一个“更多”的手势。
马克斯明白了:这样的生物还有很多。而部落需要猎杀它们获取晶体、食物、还有安全。
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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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部落后,马克斯的地位彻底改变了。
他不是客人,不是神使,而是“握有雷霆之人”——萨拉后来学会一些基础沟通后告诉他的翻译。
戈兰召开了部落会议。不是只有头领参加,而是所有成年人聚集在洞穴前的空地。火光映照着数百张面孔,有好奇,有期待,有不安。
马克斯站在中央,戈兰在他身边。长老开始讲述,语调庄严,配合丰富的手势。马克斯听不懂大部分内容,但从周围人的反应,他猜出戈兰在讲述今天的狩猎,讲述“天降者”如何用一块发光的石头杀死格拉卡,讲述古老岩画上的预言:当天降者归来,带来雷霆,部落将重新驾驭钢铁巨兽,夺回祖先的土地。
人群发出低沉的欢呼。几个年轻人激动地挥舞武器。
然后戈兰做了一件让马克斯意外的事:他拿起那根镶嵌能量碎片的权杖,再次递给马克斯。但这次不是暂时递出,而是将权杖放在马克斯手中后,后退三步,跪了下来。
所有部落成员,全部跪下了。
马克斯握着权杖,感受到它的重量。这不是权力的重量,是责任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走到空地一侧——那里堆放着部落收集的所有机甲碎片。大大小小几十块,大部分严重锈蚀,但有些关键部件还保持完整:一个关节传动单元,半块驾驶舱座椅,几个液压活塞……
他蹲下来,开始整理这些碎片。萨拉跟过来,好奇地看着。
马克斯拿起一个相对完整的部件——那是一个肩部装甲的连接件,花园早期的设计,他认出来了。他指指这个部件,然后指指自己,再指指天空:这是我从天上带来的东西的一部分。
然后他捡起一块部落自己冶炼的金属锭——粗糙,杂质多,但毕竟是金属。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双手合拢,做出结合的动作。
萨拉看懂了。她眼睛亮起来,跑去叫来托克——那个冶炼负责人。
接下来的几天,马克斯全身心投入一项工作:修复。
不是修复完整的机甲——那不可能,缺少太多关键部件。而是修复一个概念,一个可能性。
他在戈兰的允许下,征用了部落最好的工匠和冶炼工。他在地上用木炭画出简单的设计图:一个可移动的框架,由金属和强化木材构成,关键关节处使用机甲残留的液压系统驱动,动力源使用格拉卡晶体——那种生物能量器官经过简单处理就能输出稳定电流。
这不是高达。这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机甲。这是一个外骨骼强化支架,高度三米五,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驾驶员,一个武器操作员。武器暂时只有一种:一根巨大的金属长矛,矛尖可以通电——同样来自格拉卡晶体。
马克斯称它为“猎龙者一号”。萨拉学会了这个词的发音,并把它翻译成部落语言:“格拉卡杀手”。
制造过程充满困难。部落的冶炼技术只能生产基础钢材,强度和韧性都不够。马克斯不得不重新设计结构,增加支撑点。液压系统泄漏严重,他拆解了所有能找到的密封件,勉强拼凑出一套能用的。
但最大的问题是能源接口。格拉卡晶体输出的能量不稳定,直接连接会烧毁电路。马克斯需要制作一个稳压器——在没有半导体材料的情况下。
他想起了法则差分器的原理。那个设备能检测和利用规则差异,而格拉卡晶体本身就是规则异常产物。如果他能制作一个简化版差分器,不用于攻击,只用于稳定……
七天七夜。马克斯几乎没怎么睡觉,伤腿在草药的帮助下恢复得很快,但精神疲劳是另一回事。萨拉一直陪着他,帮忙传递工具,学习简单的技术词汇,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工作。
部落的其他人也在贡献。猎人带回更多格拉卡晶体,工匠改进冶炼炉提高温度,孩子们收集特定类型的发光苔藓——马克斯发现那种苔藓的汁液可以作为绝缘液。
第八天清晨,“猎龙者一号”完成了。
它站在部落空地上,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像一个粗糙的钢铁巨人。主体框架是暗灰色的部落钢材,关键部位镶嵌着银色的机甲碎片,胸口有一个透明罩子,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格拉卡晶体,发出稳定的蓝光。
整个部落都聚集过来,沉默地看着这个造物。
戈兰走上前,触摸“猎龙者一号”的腿部装甲。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马克斯打开胸口的舱门。内部很简陋:两个并排的座椅,一堆拉杆和踏板,几个仪表(用的是改造后的扫描仪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