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的台灯。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三张摊开的纸。
他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隐藏分区里的文件夹。名字叫“家庭账单_2023”,点开后跳出十几个子文件。他一个个打开,拖到屏幕两边。左边是Q-7案的资金流向图,右边是政法系统干部任职记录。
他在中间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空白。先不动手,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赵立春”,右边写“京南投资集团”。中间连了一道箭头。接着在下方补上“刘新建”三个字,再画一条线指向“赵瑞龙”。
他停下笔,从抽屉里取出U盘,插进电脑。这次没复制数据,只是核对时间戳。发现Q-7案中一笔两千三百万元的转账,发生在某次省委常委会召开前四十八小时。那次会议讨论的是汉东省基建投资方向。
他记下这个时间点,又翻出另一份材料:三年来全省重大项目中标名单。用颜色标记出其中七家公司的名字。这七家都曾通过不同渠道向贫困县捐赠道路建设资金,而这些工程最终被查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他把这几家公司名称输入表格,对照股权结构。发现它们表面上无关联,但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财务顾问公司,名叫“恒远咨询”。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法人代表无法查实。
陈东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开始画圈。最里面一圈写“赵立春、赵瑞龙”,第二圈写“高育良、刘新建、某银行行长、某审计厅副厅长”,第三圈列出十几家企业名,包括“山水庄园”“京南投资”“恒远咨询”。
他又加了几条线。从“恒远咨询”连向三家建筑公司,再从建筑公司连向地方住建局官员。最后把这些官员的名字和政法系统的人事任免时间表叠在一起比对。
有六个节点完全重合。
他站直身体,看着白板。整个结构清晰起来。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而是用项目换官位,用官位保项目,形成闭环。上面批钱,
他走回桌前,打开邮箱草稿箱。那封写着“第二批材料已备好”的邮件还在。他没发出去,也没删。
手机放在一边,一直没响。办公号码安静,私人渠道也没有消息。他知道林志远还没动。也许在查,也许在犹豫。这种人不会轻易碰火,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
他不急。现在缺的不是证据,是逻辑链条。只要能把所有碎片串成一张网,就不怕对方反扑。
他重新打开资金图谱。这次聚焦赵瑞龙名下的三家公司。一家做影视,一家搞地产,还有一家挂着科技名义,实际从事资本运作。这三家公司之间频繁互转资金,金额巨大,但每次都拆分成小额多笔,避开监管阈值。
他调出银行流水截图,按日期排序。发现每当有重要人事调整公告发布前,总有一笔来自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入“科技公司”,经过两轮周转后,出现在某个地方商会的公益基金里。而这个商会的负责人,往往与即将提拔的干部存在师生或同乡关系。
他又翻出之前整理的“政法系学生分布图”。这张图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做的。标出了高育良带过的研究生、博士生,以及他们现在的职务。其中有八人担任地市级政法要职,三人进入省级机关。
把这些人的任职时间与重大项目落地时间重叠分析,匹配度超过七成。
他闭眼回想昨天填的那份“跨部门协作效率”问卷。那些问题看似普通,实则在试探他对程序障碍的态度。如果当时抱怨流程太慢,可能会被认定为“急于突破规则”,留下把柄。他选了“基本满意”,反而让对方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