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留给历史的东西。
如果他出事,这些东西会由系统设定的自动推送机制,在七十二小时内发送给五个不同机构的信箱。包括中纪委、最高检、新华社内参组、国务院督查室,还有一个私人邮箱——那是他在政法大学时的导师,一位退休的老教授。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
桌上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新消息:“家属院南门岗亭报告,一名陌生男子询问B栋住户情况,自称是快递员,但无工牌,包裹单号查不到物流信息。已被劝离。”
他看完,把手机拿起来,按灭屏幕。
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直接动手。
先是切断楼道监控,再派人踩点摸底。下一步可能是制造意外,比如火灾、煤气泄漏,或者干脆是入室控制人质。赵立春不在乎手段,他在乎结果。
他把椅子往桌前拉近一点,右手自然垂下,碰到西装内袋里的U盘。那是最后一份未提交的证据包,包含刘新建与境外账户的全部对话记录,压缩成三段音频,配有文字对照稿。
他没打算现在交出去。
交得太早,对方会狗急跳墙;交得太晚,风险太大。必须卡在那个临界点上——既让他们察觉危险,又来不及彻底销毁。
而现在,就是那个点。
他低头看了看表:二十一时零三分。
距离下班已经两个小时。整栋办公楼只剩下零星几间亮灯的屋子。他的办公室在七楼东侧,位置偏,视野开阔,容易观察动静,也容易被盯上。
他没关灯。
反而把台灯调亮了一些。
如果有人在外面看着,他会看到一个穿着灰西装的年轻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偶尔低头写字,神情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才是最让对手害怕的状态——明知道你在看他,你还敢坐在这里不动。
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苦味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今天被红笔圈了出来,不是因为特殊日子,而是他早上随手画的。那时候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现在回头看,像是一种预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父亲还在学校教书时,有一次回家路上被人泼了一身红漆。邻居劝他报警,父亲摇头说:“报了也没用,但他们既然动手,就说明怕了。怕,就会漏破绽。”
那天晚上,父亲坐在灯下写了整整一夜的举报信。
第二天早上,信没寄出去,人就被车撞了。
可那封信的内容,后来被他抄了下来,藏在课本夹层里,几年后成了关键证据。
他现在做的事,和父亲当年其实一样。
都是在赌。
赌制度能撑住底线,赌真相终有出口,赌自己能在崩塌前守住最后一道门。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全省公安应急响应等级图。目前仍维持在三级,没有升级迹象。这意味着上级还没有收到正式威胁通报,也没有启动保护程序。
很好。
他还自由行动着。
只要他还能决定什么时候喊人,就还没输。
他关闭页面,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下几个字:“关于近期重点案件安保建议(草拟)”。
没写完,也没保存。
这只是个幌子。真要提交安保申请,流程会留下痕迹,反而打草惊蛇。他需要再等等,等到对方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那时,才是揭开底牌的时候。
他合上电脑,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
门外静悄悄的。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路上了。
也许是开车来的,也许是步行穿过小巷接近家属院围墙。他们带着工具,可能还有武器,任务明确:找到突破口,制造混乱,把他拖进泥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早就把自己埋进了风暴眼里。
他不动,不是因为没退路,是因为他根本不想退。
他要让赵立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骨头。
桌上的茶杯边缘残留着一圈浅印,像是唇膏留下的,其实只是茶叶沉淀。他看了一眼,没擦。
灯光映在袖扣上,那四个字依旧清晰:法正民安。
他坐着,背挺直,呼吸均匀,像一座不会倾斜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