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陈东按下负三层的按钮。金属壁映出他笔挺的身影,灰西装平整,袖扣在顶灯下泛着微光。他没再看办公室的方向,手指轻轻按了按公文包侧面,确认证件和手机都在。
门开时,走廊已站了两名警卫。见到他,一人抬手敬礼,另一人迅速刷卡开门。里面是临时指挥中心,一排监控屏幕亮着,墙上挂着行动区域的平面图,桌上摆着几组对讲设备。几名专案组成员正在调试频道,听见动静齐齐回头,有人低声说了句“陈厅到了”。
陈东点头,走到主位前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操作台左侧放着一份标有“绝密”的文件夹,他没翻开,而是先戴上耳麦,调低音量试了下通讯效果。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各小组依次报到的声音。
“公安突击一组,到位。”
“纪检取证组,相邻楼栋三楼设立临时点,准备就绪。”
“外围封锁组,东西南三侧路口完成布控,无异常通行。”
他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钟:八点五十八分。
侯亮平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走过来低声说:“刚接到最后确认,目标建筑内仍未见灯光或人影活动。车还在楼下,但窗帘拉死了。”
陈东嗯了一声,盯着大屏幕上切换的街景画面。那是一栋位于城郊的老式办公楼,外墙斑驳,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镜头拉近,能看到其中一辆车的后视镜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下车不久。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侯亮平皱眉:“也可能是还没开始?聚会时间不是定在九点半?”
“不。”陈东摇头,“如果只是没开始,车不会停得这么紧贴楼体,司机也不会熄火。这是等信号的状态。”
他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突击组长的声音:“指挥中心,我们已抵达主入口下方,准备破门。”
陈东看了眼表,秒针跳过整点。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按计划,九点整,收网行动开始。”
指令发出,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破门画面切入。三秒后,视频信号接通,镜头剧烈晃动了几下,随即稳定——是楼道视角,两名特警正抵在门前,一人举锤,另一人比出手势。
锤子落下,门锁崩开。人影闪入,镜头快速推进。大厅空旷,桌椅歪斜倒地,一张长桌横在中央,上面散着纸张、酒杯和半瓶红酒。地板上有碎玻璃,一只高脚杯裂成几片,暗红液体顺着瓷砖缝隙蔓延。
“一楼清查完毕,无人。”组长声音冷静,“楼梯口发现拖拽痕迹,往二楼去。”
画面切换,第二组队员沿楼梯上行,枪口朝前。走廊两侧房门紧闭,最里面一间虚掩着,门缝透不出光。队员靠近,一脚踹开。
房间是间会议室,圆桌周围有八把椅子,其中三把翻倒在地。窗帘拉拢,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墙角立着一台关机的投影仪,数据线垂在地上。
“二楼没人,门窗都锁着,没有逃生通道。”组长汇报,“但从桌面文件位置看,人离开不超过二十分钟。”
陈东盯着屏幕,没说话。侯亮平凑近屏幕,指着会议桌一角:“那儿有个水渍,还没干。说明他们开会的时候还在喝水。”
“不是撤离。”陈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是中断。他们原本打算开完会再走,结果中途收到消息,立刻散场。”
“谁通风报信?”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陈东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他转头看向技术员:“回放刚才外围监控,从八点四十五开始,逐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技术员立刻操作,画面切到楼宇西侧的小巷。时间条滚动,八点四十七分,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镜头边缘,低头走路,手里提着工具箱。他在楼后绕了一圈,消失在盲区,三分钟后从正门进入大楼。
“查这个人。”陈东说,“调附近所有路口卡口,看他从哪儿来。”
“不用查了。”侯亮平盯着屏幕,“你看他走路姿势——左腿微跛,右手自然下垂但不摆动。这是长期用右肩背枪的人的习惯动作。他不是工人,是安保人员。”
房间里气氛更沉了。原本以为是一次精准围捕,现在却像撞进了一场提前收场的棋局。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仅有了防备,而且反应极快,能在几分钟内组织撤退,说明预警机制已经启动。
“纪检组能进去封存资料吗?”陈东问。
“可以,但我们得先确认现场是否安全。”一名纪检干部起身,“需要技术队做基础排查,防止有遗留物品被污染或破坏。”
“尽快。”陈东点头,“哪怕只剩一张纸,也要带回来。”
他摘下耳麦,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脑子还在运转,但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他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没什么味道。
侯亮平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是继续蹲守,还是调整策略?”
“蹲守没用了。”陈东放下杯子,“他们会换地点,不会再用任何已知联络方式。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最多只能追到这个工装男为止。”
“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