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把车停在办公楼后巷五十米处,拉了手刹,没熄火。他看了眼表,九点十七分。侯亮平推开车门时膝盖磕到门槛,闷哼一声,但没停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两人身后跟着六名突击队员,全部换上了便装,枪藏在风衣内侧。
“你说的对,”侯亮平边走边说,“他们走得那么干净,连杯子里的水都没泼,说明不是慌乱撤离,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陈东点头,脚步没慢:“工装男出现的时间太巧,动作太熟。这不是临时找来的保安,是早就安排好的预警机制。”
他们绕到楼前,正门已经被撞开,门锁碎片散了一地。陈东蹲下,指尖蹭了蹭门框边缘,沾上一点灰白粉末。他闻了闻,是水泥灰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这栋楼废弃多年,墙皮剥落得厉害,但楼梯扶手上却不见积尘。
“有人最近常走这条路。”他说。
侯亮平抬头看二楼窗户,窗帘拉着,一丝光也没有。他压低声音:“要不要等外围组汇合?现在我们只有八个人。”
“等不了。”陈东站起身,“指挥中心到现在没回话,通讯断了二十分钟。如果真是内部泄密,再等下去,对方可能已经换了地方,彻底消失。”
他掏出对讲机试了试,频道里只有电流杂音。他又拨了两下开关,还是没信号。
“不是故障。”他把对讲机塞回口袋,“是被人切断了中继站。”
两人带人迅速上楼。一楼大厅空荡,桌椅翻倒,红酒洒了一地,那股甜腻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陈东弯腰捡起一张纸片,上面印着“资金归集方案(终稿)”,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手写编号:063-971。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没多说,折好收进内袋。
楼梯口有拖拽痕迹,地板上留下几道深色划痕,像是重物被快速拖走。陈东蹲下摸了摸,痕迹边缘还有点黏脚。他抬头示意,两名队员持枪贴墙而上,其余人紧随其后。
二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光。一名队员靠近,用枪管轻轻顶开门板——房间中央圆桌还在,椅子倒了三把,墙上投影仪断电,数据线垂在地上。靠窗位置有一只翻倒的保温杯,热水流了一地,已经凉了。
“人刚走不久。”侯亮平低声说。
陈东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楼下三辆商务车仍停在原位,车牌被布条裹着。巷口没有警戒,街道安静得反常。他眯眼扫视四周,对面楼顶天台边缘闪过一道反光,像玻璃镜面反射的晨光。
他心头一紧,猛地缩身。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炸响从楼外传来。紧接着,左侧围墙方向腾起一股黑烟,火舌卷着碎石冲天而起。地面微微震动,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是炸药!”有人大喊。
第二声爆炸来自正门,冲击波震碎了一楼玻璃,热浪顺着楼梯往上涌。队员们立刻退回会议室,关上门,背靠墙壁蹲下。
“不是撤离。”陈东靠在墙角,声音沉稳,“是埋伏。他们根本没打算走远,就等着我们进来。”
侯亮平喘着气,额头沁出汗珠:“赵瑞龙怎么会知道行动时间?我们昨晚才定的方案,连纪检组都是今早通知的。”
“有人把消息送出去了。”陈东盯着门缝下的光影,“而且是在我们下令收网之前。不然他们来不及布置这么多炸点。”
第三声爆炸在西侧响起,距离更近。整栋楼晃了一下,天花板掉下一片石灰。有人咳嗽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节奏整齐,从楼梯缓缓上来。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像是枪托敲击台阶。
“包围了。”一名队员握紧枪柄,声音发紧。
陈东迅速环顾房间。八个人,五把手枪,每人三十发子弹,没有重武器。门窗都被封死,窗户外面焊着铁栅栏,厚度超过十毫米。头顶是混凝土楼板,不可能破顶逃生。唯一的出口就是门口这条走廊,而现在,敌人正从那里逼近。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自动熄灭——无信号。Wi-Fi搜不到任何网络。整个建筑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屏蔽层里。
“他们在等我们动。”陈东低声说,“只要我们冲出去,就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侯亮平咬牙:“难道就这么困着?”
“不。”陈东靠着墙慢慢坐下,“他们在等我们耗尽弹药,或者等我们撑不住自己开门求饶。但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
他闭眼片刻,重新睁开时眼神已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从哪几个方向围过来。有没有留活路,还是准备灭口。”
“怎么查?”
“听。”他说,“爆炸是有规律的。第一下在后院,第二下在正门,第三下在西墙。这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形,包围圈已经闭合。接下来不会再炸了,怕惊动周围居民。他们会改用封锁和施压。”
果然,外面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夹杂着远处消防车隐约的鸣笛。
几分钟后,走廊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不高,但清晰:
“陈厅,侯处,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上面有令,只要你们交出所有调查资料,配合写下情况说明,可以安全离开。若再抵抗,后果自负。”
屋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