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边刚泛出灰白,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空旷的码头。陈东站在楼顶铁门边,手机紧贴耳边,信号恢复后拨出的加密号码终于接通。他语速平稳:“我是陈东。代号‘清源’行动启动二级响应。我现在需要支援,地点——滨海新区七号码头外围,目标疑似为三号仓。”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回应,随即挂断。没有多余的话,但备案编号已通过系统回传至他的执法终端。合法调查权限落地,行动有了依据。
他收起手机,回头看向侯亮平。两人身上还带着昨夜突围后的狼狈痕迹,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沾着烟灰和擦伤。但眼神都清醒,甚至比之前更锐利。
“走。”陈东说,“时间不多了。”
他们沿着消防通道下楼,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响。顶楼出口外的小巷安静无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是专案组备用的便衣车辆。钥匙在点火槽里,显然是先前撤离时留下的。陈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很快响起。
车子驶出巷口,绕开主干道,一路向北。城市刚刚苏醒,街面零星有早班公交和送货车经过。车内没人说话,只有导航提示音偶尔响起。侯亮平低头翻看昨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交接点:码头三号仓,晚八前清完货,不留痕迹”。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掏出那张工作服编号的照片。
“HD-0986……这编号我见过。”他低声说,“省属企业注销名录里有一家叫‘海达渔业’的公司,三年前因偷排废水被查封,法人代表失踪。当时纪委通报提过一句,说其实际控股人身份不明。”
陈东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没说话,而是打开车载终端,调取企业物流档案数据库。输入编号后,系统跳出一条记录:海达渔业名下唯一注册仓库,位于滨海新区七号码头三号仓,产权状态为“冻结待处置”,地理坐标偏僻,临近废弃防波堤,周边无常驻人员,监控设备已于两年前拆除。
“就是这儿。”陈东把屏幕转向侯亮平,“没人管,也没人查。最适合干见不得光的事。”
侯亮平点头:“但他们不可能只靠一个仓库办事。背后一定有人在协调运输、安排人手、控制时间节点。纸条上的‘刘主任’,恐怕就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陈东没接话。他在等更多信息。车继续往前开,穿过一片老旧工业区,道路逐渐变窄,两旁厂房大多关门落锁,墙上爬满藤蔓。远处海面隐约可见,浪拍着堤岸,声音低沉。
接近码头入口时,陈东放慢车速,将车停在一排废弃集装箱后方。两人下车,戴上便帽和口罩,徒步靠近三号仓所在区域。风更大了,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仓库整体呈长方形,铁皮屋顶有些塌陷,外墙斑驳,墙角堆着碎木板和生锈管道。围栏上缠着铁丝网,一道小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有人。”侯亮平压低声音,“车是热的,排气管还在冒白气。”
陈东没动,先观察四周环境。仓库西侧有通风窗,玻璃碎了一块,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从内袋取出一个黑色装置,外形像普通墨镜盒,打开后扣在耳后。眼前视野瞬间转为绿色——战术夜视仪启动。
他贴墙靠近西侧,透过破窗往里看。屋内灯光昏黄,中央摆着一只金属焚烧桶,火苗正舔着桶底,烧着一叠文件。纸张卷曲发黑,字迹模糊可辨,像是账册页码。一名男子背对窗户,身穿深灰色夹克,袖口露出半截手表带,正低头翻动手中的材料,准备投入火中。
“人在里面。”陈东退回来,低声告诉侯亮平,“正在销毁东西。看体型,四十岁上下,短发,走路略带左倾,可能是旧伤。”
“怎么进去?”
“你去后门守着,别让他从那边跑。我从这边撬窗进。”
侯亮平点头,迅速绕向仓库另一侧。陈东等了几秒,确认对方到位,才从工具包里拿出撬棍,轻轻插进窗框缝隙。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后,窗扇松动。他推开半尺宽的口子,翻身而入,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杂乱。地上散落着纸箱碎片、电缆卷轴和几个空油桶。空气中有股焦糊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焚烧桶里的火还没熄,那人仍在专注处理手里的文件,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