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海雾渐散,阳光从仓库破窗斜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证物箱上。陈东站在焚烧桶旁,袖口裂了一道口子,手指沾着灰,但眼神沉稳。他弯腰把最后一张残页放进编号袋里,交给身旁的技术员。
“按顺序登记,每一份都双人签字封存。”
技术员点头记下,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取证桌。那是一张拼凑起来的铁皮桌,上面铺着防静电布,十几名队员正低头拼接纸片、扫描文件。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混合着潮气和金属锈味。
侯亮平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清单,站到陈东身边。
“全部原始凭证共一百三十七份,电子数据九项,包括录音笔三支、U盘两个,都已经做了初始备份。”他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这短暂的安静,“我们的人正在车底夹层起获的那个金属盒,是防水密封的,设备没受损。”
陈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几个铁皮箱。其中一个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账本、合同复印件和银行流水单。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取出最上面那本黑色硬壳账本。
封面没有标题,只有钢印编号:HD-0986-A1。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工整的手写字映入眼帘:“京南地产项目资金拆借明细”。
字迹熟悉——和之前掌握的几笔异常转账记录出自同一人之手。他继续往后翻,看到多笔大额款项流向境外空壳公司,标注用途为“工程预付款”或“合作分红”,但实际并无对应项目备案。
他又抽出几张附在后面的银行回单,比对账户名和金额,与系统此前激活积分时接触过的赃款流向完全吻合。一笔两千三百万元的资金,在七十二小时内经三次中转,最终流入赵瑞龙名下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证据链闭合了。
他轻轻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箱中,动作很轻,像放下一块不能惊动的石头。
“这些够用了。”他说。
侯亮平站在一旁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清单。他的鞋边沾着泥水,裤脚也湿了一截,显然是刚才在车底取证时蹭上的。他抬手扶了下眼镜,低声说:“录音我们也试播了,有一段能听清。刘新建的声音很清楚,对方提到了‘信托账户变更’和‘压得住’三个字,虽然没点名,但语气里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陈东点点头:“封存原件,备份送检。这段音频要尽快做声纹分析,确认通话对象身份。”
“已经在安排了。”侯亮平顿了顿,又问,“要不要现在联系上级?行动已经收网,可以报阶段性成果了。”
“不急。”陈东说着,走到窗边站定。外面风不大,海面平静,远处码头有工人开始装卸货物,几辆运输车缓缓驶过。他们的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原地,车身冷却,排气管不再冒白气。
他望着那辆车,想起昨夜冲进仓库前的情形——催泪瓦斯弥漫、通讯中断、敌人围堵。那时还不知道线索能不能落地,也不知道这一仗会不会打成空局。
现在,一切都落定了。
他转过身,回到证物区,从一名队员手中接过执法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刚刚上传的残页照片,系统后台反馈提示已接收,正在进行图像增强处理。
他退出界面,把设备收回口袋。
这时,技术人员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支银灰色录音笔。
“这支笔藏在打印机后方的夹层里,电池还有电。我们刚试播了一段,内容涉及资产转移路径,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说话的是刘新建,另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偏沙哑,初步判断年龄在五十岁上下。”
陈东接过袋子,盯着录音笔看了两秒,然后递还回去:“原样封存,不要反复读取。等专业机构出具完整报告。”
“明白。”
他不再多言,沿着仓库中央通道慢慢走了一圈。地上划好了区域编号,每个点位都有队员在拍照、标记、打包。刘新建被铐在角落的铁架旁,双手反扣,低着头,脸上血迹已经干了。两名队员守在他两侧,没人说话。
陈东走到他面前停下。刘新建没抬头,也没动。
“你藏的那些东西,我们现在都拿到了。”陈东说,“你说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信。但现在的问题是,谁先开口,谁就有机会争取主动。”
刘新建依旧沉默。
陈东没再追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