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注意流程。”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这种匿名提醒他见过不少，有的是真心线索，有的是试探虚实。他向来不做无谓回应。
他重新打开文件，继续核对证据编号。A45至A67项为房产登记资料，均已封存原件并制作扫描副本；A68至A89为通讯基站定位记录，部分需协调三大运营商补充授权文书。
他一项项打勾确认，遇到需要跟进的，在旁边画个星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楼下大厅的灯光陆续熄灭，整栋楼安静下来。他的办公室仍亮着灯，门缝透出一线光。
而在城西的一处住宅小区里，高育良刚回到家。妻子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走进书房，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再次翻看里面的记录。随后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三个名字：一个是财政厅副厅长，一个是省法院立案庭负责人，还有一个是市检察院分管职务犯罪的检委会委员。
这三个人都曾在他讲课的培训班上发言积极，私下也有往来。不算亲信，但属于“能听进去话”的类型。
他写完名字，合上信封，放进书桌最规范化”为题，提一次常规建议。不点名，不针对，只是“提醒大家重视程序细节”。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台前。
此刻的陈东还不知道这些事。他正把最后一份材料夹进文件夹，准备下班。桌上两份清单都已批注完毕，移交进度清晰明确。他关掉电脑，收拾好笔和本子，顺手把那条未回复的短信清出了通知栏。
他穿上外套，熄灯出门。走廊空荡，脚步声清晰可闻。电梯下行期间，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零七分。
走出大楼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潮意。他步行穿过大院，门口岗哨向他点头致意。一辆公务车停在路边等候，司机下车开门。
他坐进后排，报了招待所地址。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省公安厅。
车内安静，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但他清楚，真正难的部分才刚开始。
而此刻，在省委家属院的一间书房内，高育良正拨通最后一个电话。
“明天会上我会提一下办案规范的问题。”他低声说，“你到时候别接话，但可以跟其他人聊聊，就说最近压力大，怕出事。”
对方应了几句，他听完，轻轻点头，“就这样，先不说别的。”
他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漆黑的树影。
夜很深了，没人看得见水面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