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章 再受重创
孟卫拱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却仍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
“报上言…敌船形制奇特,船身低矮,速度极快,多不畏死,直冲我阵,近则…近则爆裂,火光冲天,仿若…仿若雷神震怒…其战术闻所未闻!”
“绝非会宁水师!”
孟卫拱猛地抬头,斩钉截铁,“会宁水师主力早在登莱被我击溃,残余皆龟缩港内!且其舰船笨重,绝无此等迅捷亡命之船!此必是辽东新锐,或是…或是东鱼勾结所致!”
他下意识地排除了最不可能、也最可怕的一种可能——那只应存在于废墟中的会宁水师,竟能如此脱胎换骨。
殿内顿时哗然!群臣议论纷纷,或惊骇,或猜疑,或怒不可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天枢院主宗天行,悄无声息地出列。他依旧那身玄衣,面具森然。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所有的嘈杂,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臣,可否一观军报?”
孟卫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军报递了过去,仿佛那绢帛烫手。
宗天行接过,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过了一遍。良久,他缓缓放下军报,抬起了头。
“船身低矮,速疾…近则爆裂…”
他低声重复着军报上的关键词,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此等战法,非堂堂之师所为,乃死士之术。其舰亦非大洋争雄之器,而是专为濒岸突击、同归于尽所造。”
他微微停顿,让那冰冷的判断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辽东诸部,擅骑射,乏舟楫;东鱼之船,更无此等规模与决死之志。至于会宁…”他话音未落。
“报——!!!!”
又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从殿外由远及近!一名风尘仆仆、盔歪甲斜的信使,几乎是滚着冲进了大殿,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粘着羽毛、代表着最紧急军情的文书,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陛下!明州!明州急报!五月十二,大雾弥江,敌舰二百余艘,仿若鬼魅,突入我明州港!火船、爆船无数,直冲我主力舰群!港口…港口一片火海!战船焚毁沉没者过半!将士…将士死伤无算啊!!”
“什么?!”
这一次,整个紫宸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爆雷!明州!那可是大夏水师的总基地,帝国海防的心脏!
孟卫拱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户部尚书钱谷脸色煞白,喃喃道:“明州…半数战舰…这…这…”
就连一向沉稳的首辅赵天宠,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龙椅上,宁宗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被旁边的内侍慌忙扶住。
“何处来的敌舰?!可曾擒获俘获?看清旗号否?!”孟卫拱扑到那信使面前,厉声喝问,声音都已嘶哑。
那信使涕泪交加,只是磕头:“雾太大了…看不清…只见无数小船快得像箭一样冲过来,撞上就炸,碰上就烧…根本靠不近…打完…打完它们就退入雾里,像是…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找不到…根本找不到从哪里来的…”
找不到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比敌军的具体数量更令人胆寒!
一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帝国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发动如此规模的致命袭击,并能在大雾掩护下全身而退,不留痕迹的舰队…它仿佛不是人间之物,而是来自深渊的鬼魅。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紫宸殿。刚才还在争论庙岛之敌来自辽东还是倭寇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哑口无言,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惧和茫然。
宗天行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望向殿外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可怕真相。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试图维系着往日庄严肃穆的假象,却再也压不住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恐慌与焦灼。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殿门外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靖海将军、水师提督李玉庭未等内侍通传,已踉跄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