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的“低头”与表态,如同在望安城略显凝滞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定心石,暂时稳住了内部因他而产生的纷扰与不安。但无论是他还是城中的核心成员都清楚,空口白话的承诺毫无分量,他需要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接纳。
于是,在伤势允许下床稍作走动后的第三天,赵珩请冯闯搀扶着,再次来到了议事堂。这次,他并非空手而来。冯闯和另外两名恢复较好的旧部,抬着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包裹严实的箱笼。
众人已然到齐,目光好奇地落在那箱笼上。
赵珩的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清瘦,但站立时已稳当许多。他先是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指着箱笼道:“林城主,各位。前番赵珩蒙收留,无以为报。这些,是我北上幽州半年间,留心收集、或凭借旧日关系设法誊录而来的一些东西。或许对望安城有些用处,权作……赵珩的‘投名状’,也是我身为望安城一员,所尽的第一份心力。”
他的用词很谨慎,“投名状”既表明诚意,也暗示这些东西的敏感性。“心力”则贴合他如今“普通一员”的定位。
“打开看看。”林崇山示意。
冯闯等人上前,小心解开绳索,掀开箱盖。
第一个箱笼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摞摞的卷轴、册页和图纸。纸张新旧不一,有些是崭新的宣纸,墨迹犹存;有些则明显是陈年旧物,边角磨损,纸色泛黄。
赵珩拿起最上面一卷摊开的巨大绢帛,示意冯闯帮忙拉开一角。绢帛上,是用工笔细致描绘的图谱,线条繁复,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此乃‘灌钢法’与‘百炼钢’改进全谱。”赵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这是对他所献之物价值的自信,“非是市面上流传的粗浅法门,而是工部将作监与军中匠作营秘而不宣的精华。从选矿、煅烧、炒炼、灌合、到反复折叠锻打的关键火候、力道、淬火介质配比,皆有详述。依此法,若能得良矿与熟练匠人,产出之钢,强度、韧性远超寻常铁器,用以制作兵刃铠甲,可大幅提升我军战力。”
“百炼钢?”石伯第一个按捺不住,几乎是扑到了图纸前,老眼放光,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精细的线条和注解,“真的是全套的……灌钢、折叠锻打……还有这淬火的‘五色泉’配比?妙啊!妙啊!老夫钻研打铁一辈子,许多关窍都是自己摸索,残缺不全!有此图谱,我望安城的炼钢之术,至少能跃进二十年!”老人激动得脸色发红,看向赵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火热。
林坚和林朴虽然对工匠之事不如石伯精通,但也深知精良兵器对城池武装的重要性,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赵珩又拿起几本册子:“这些是幽州及北地常见军械,如神臂弩、床弩、攻城车、轒轀车等的详细构造图与尺寸标注,其中不乏改进之处。还有边军总结的,针对北狄骑兵特点的几种实用车阵、拒马、铁蒺藜的布设要诀。”
这对于主管城防的林朴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接过册子,快速翻看几页,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好!有了这些,咱们的守城器械和野战应对之法,能完善不少!这车阵的变种,很有意思……”
接着,赵珩指向第二个箱笼。这个箱子更重,打开后,里面是几个捆扎好的大包袱,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不一的物品。
“这三位,请上前。”赵珩朝门外唤道。
三个穿着普通棉衣、面容沧桑、手上布满老茧的老者,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他们年纪都在五旬上下,眼神却依旧清明,带着匠人特有的专注和一丝忐忑。
赵珩介绍道:“这位是胡师傅,原工部将作监负责弓弩修缮的大匠;这位是李师傅,精于甲胄锻造与皮革处理;这位是孙师傅,擅长城池建筑与器械维护。他们三位,皆因不愿同流合污,或被上官排挤,或在京城变故中家破人亡,流落幽州,被我机缘巧合救下。听闻望安城善待工匠,重视技艺,愿随我来此效力。”
三位老匠人连忙向林崇山等人行礼,口称“城主”、“大人”。
石伯更是喜出望外,上前拉着胡师傅的手:“胡老弟?可是当年在京畿匠作大赛上,以一手‘三弓复合弩’调整绝技夺魁的胡一手?”
胡师傅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竟有人认得自己,愣了一下,激动道:“正是小老儿……不敢当,不敢当。您是……”
“老夫石铁骨,当年也在京城混过饭吃,看过您比赛!”石伯感慨,“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太好了!有您几位加入,咱们匠作司可是如虎添翼啊!”
林崇山也起身,对三位老师傅拱手:“三位老师傅远来辛苦!望安城别的不敢说,但绝不会亏待有真本事的人!石伯,这三位就交给你安置,务必让他们安心住下,一应待遇,按司里最高标准。”
三位老匠人见城主如此礼遇,心中大定,连连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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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赵珩亲自解开一个油布包,露出里面几卷看起来格外精致、甚至用丝绸衬里的图纸。他的神色也变得格外严肃。
“此物……干系重大,请林城主和各位慎阅。”他缓缓展开其中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