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璘被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层层难以预料的涟漪。镇南王大军被迫停滞,攻势戛然而止,全军上下弥漫着一种焦虑不安的气氛。而彝山和望安府联军,则士气大振,获得了难得的休整和调整防线的机会。
但无论是赵珩还是后方的林晚、林崇山都清楚,擒获赵璘只是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并非胜利。镇南王实力犹存,数万大军依然虎视眈眈。如何处理赵璘这张牌,成了当前最棘手也最关键的问题。
赵珩伤势沉重,无法亲自主持谈判,但他向后方发出了明确的建议:利用赵璘,逼和镇南王,但条件必须有利于望安府和彝山的长期安全与发展,底线是确保南线和平,并尽可能争取实际利益。
镇南王在最初的暴怒和恐慌后,也迅速冷静下来。儿子必须救,但也不能白白放弃战略目标,更不能损及自己的威严和根本利益。他派出了以王府长史为首、包含几位能言善辩谋士的正式使团,打着“商讨误伤、交换俘虏”的旗号,进入彝山。
谈判在彝山主寨一处相对宽敞的石厅中进行。望安府方面,由伤势稍缓、能勉强坐起的赵珩主导,阿土头人、韩猛列席,林晚也通过信使传达了明确的原则意见。彝山方面则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头老参与。
镇南王府长史是个精干的中年文士,开场便试图掌握主动:“赵珩殿下,阿土头人,此次冲突,实乃误会。世子殿下年轻气盛,误入贵地,引发刀兵,我等深感遗憾。王爷念及双方军民性命,不愿再多造杀孽,特派我等前来,商议交换俘虏,罢兵休战之事。只要贵方释放世子殿下及被俘将士,王爷愿即刻退兵,并补偿贵方些许损失。”
话说得漂亮,将入侵轻描淡写为“误会”和“误入”,将退兵说成是王爷的仁慈,补偿也只是“些许”。
赵珩靠坐在铺着兽皮的木椅上,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缓缓道:“长史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世子率精锐骑兵,穿越我彝山禁地,意图偷袭主寨,这叫‘误入’?镇南王陈兵数万于我境,攻城略地,杀我族人,焚我村寨,这叫‘误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要罢兵休战,可以。但需依我三条。”
“殿下请讲。”长史心中一凛,知道对方不好糊弄。
“第一,”赵珩伸出一根手指,“所有岭南军,退出此次所占彝山及望安府南境所有土地、隘口、村寨,恢复战前界线。此为罢兵之基础。”
长史眉头微皱,这条在意料之中,但很难轻易答应。
“第二,”赵珩伸出第二根手指,“开放商路。岭南与我望安府、彝山之间,设立互市场所,公平贸易,不得设卡重税,不得禁止盐铁(有限)、药材、粮食、皮毛等物资流通。我望安府所产之新式农具、布匹等物,亦可南下。”
这一条涉及经济利益和未来联系,长史脸色更加凝重。
“第三,”赵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签署盟约,约定双方三年内互不侵犯。并且,镇南王需承诺,若北狄南下威胁中原,不得趁火打劫,甚至应酌情出兵,共御外侮!此乃为天下苍生计,非为一己私利!”
第三条,尤其是“共御外侮”,让长史和身后的谋士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他们没想到赵珩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大公无私”、实则可能将镇南王绑上抗狄战车、并限制其北上扩张的条件。
“赵珩殿下,”长史强笑道,“前两条尚可商议。但这第三条……北狄之事,乃朝廷之责,我王爷坐镇岭南,鞭长莫及。且三年之约,互不侵犯……此等大事,非我等所能决断,需禀明王爷。”
“可以。”赵珩淡淡道,“但请长史转告王爷,世子殿下在我处,我们会以礼相待。但若王爷不肯答应这三条,或虚与委蛇,拖延时日……那么,为了我彝山和望安府数万军民之安危,我们也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措施了。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这是明确的威胁,以赵璘的性命和可能爆发的、让镇南王付出更大代价的决战为筹码。
长史额头见汗,知道对方态度坚决,且有王牌在手。他拱手道:“殿下之言,我等必如实转达王爷。还请殿下务必保障世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