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寻找(中)(2 / 2)

性饥渴的老女人嚼舌根,像饿鬼点评满汉全席——吃不到,就把每道菜都说馊。

她越说越离谱,手还比划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嫉妒和某种隐秘兴奋的神情。她嫉妒张姐活得比她“敢”,比她“有劲”,哪怕是为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折腾,也显得生机勃勃。而她呢?男人跑得没影,守着活寡,连个能抱怨“不中用”的人都没有。

有些人的快感,就像阴沟里的苔藓,非得靠着咀嚼别人的不堪才能生长得郁郁葱葱。她说得越毒,心里那头饿了大半生的困兽,才仿佛得到一点酸腐的喂食。

大玲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也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钩子:“莹姐,你懂得还挺多。你……试过‘松’的滋味啊?”

常莹被她将了一军,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放屁!我能跟那胖妇女一样?我……我那是……”

红梅抱着小年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皱了下眉。

“常莹。”她说,语气很平,“我跟你讲多少遍了?不要一口一个胖妇女。你不是妇女?”

常莹翻个白眼:“我当然不在她面前讲。她干什么去了?我听讲又要去医院?看啥看,有啥好看的?我知道一个方子,吃过了就行了!”

大玲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红梅看了大玲一眼,没说话。她把小年放在柜台后面的婴儿车里。小年不乐意,哼哼唧唧的。红梅塞给他一个磨牙饼干,他才安静下来。

“莹姐,”大玲开口了,声音软软的,“你年龄也不大呀,才四十多。你怎么不找一个?前段时间来我们店里吃饭的那个郭司机,听说离婚了,跟你差不多大。你可以试一试啊。”

常莹一愣,瓜子含在嘴里忘了嗑。她盯着大玲,眼神有点冷。

常莹看红梅又来了,立刻递给红梅一把瓜子。红梅摆摆手:“不吃。”

“红梅,”常莹说,“大玲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着急似的。”

红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身上:“其实大玲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姐夫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会回来了。有合适的,你真可以找一个。”

常莹的脸色变了。她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碟子里,发出哗啦一声。

“什么姐夫?”她的声音尖起来,“哪有姐夫?你没有姐夫!你三个外甥都是石头蹦出来的!”

红梅看着她,没说话。

常莹继续说,越说越快:“原来是有个姐夫,你的姐夫被大车撞死了!早就死了!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大玲在旁边听着,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偷偷看红梅,红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衣服上轻轻捻着。

等常莹说完,红梅才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大玲。”

“哎。”大玲赶紧应。

“你长得漂亮,人也好,还年轻。”红梅说,“你还有更好的选择。那个郭司机,配不上你。”

大玲听了,脸上还挂着刚才未散尽的笑意,但心里头,那点笑像退潮般唰地冷了下去,空落落,凉飕飕的。红梅这话,明着是夸她,暗里是划清界限:你再好,也是个打工的;常莹再不堪,是自家姑姐。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打工妹的“好”,是主人家一件精美的摆件。夸你,是主人有品位;但你要是真以为自己是这家里的人,想去碰碰主人的嫡亲,那便是僭越了。大玲这下彻底懂了,自己那点好,不过是红梅姐用来敲打常莹的一把 漂亮的、不伤手的锤子。

她低下头,继续嗑瓜子。瓜子仁含在嘴里,起初是香的,嚼着嚼着,就泛起一股苦味,像生吞了一口隔夜的茶水沫子。

常莹在旁边,脸都气红了。她心里骂:什么意思?配不上她,就能配上我了?我就老了丑了活该配个黑炭头?红梅啊红梅,我是你姑姐!你都不向我!装什么公正!她大玲除了比我胖一点,胸大一点,白一点,她有什么好?哼!真会给她戴高帽子!我好歹只经过一个男人,大玲那两块肥膘,还不知道被多少野男人啃过呢!

这些话她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嗑瓜子,咔咔咔。她心里那点被红梅和大玲联手挑起的火,全发泄在这小小的瓜子上,嗑得咬牙切齿,仿佛嗑的不是瓜子,是张春兰那身肥膘,是大玲那两团白肉,是红梅那副‘公正’的腔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刹车声。一辆蓝色的货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来。

是郭司机。四十九岁,个子不高,但壮实,肩膀宽。穿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下巴,纹很深,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他推门进来,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红梅站起来:“郭大哥来了。”

郭司机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哎,红梅。老样子,牛肉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