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爬上去,而是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面发呆。
桌上有台灯,有摞得整整齐齐的书,有笔筒,还有个小相框。相框里是张全家福,妈妈抱着小年,常松站在旁边,英子挨着红梅。照片是在照相馆,背景是假的山水画。每个人都笑,笑容有点僵,但眼睛是亮的。
英子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照片里妈妈的眉间。
快年底了,面馆生意好。小年会走了,正是淘气的时候,满屋子乱窜。常莹姑还在店里帮忙,张姐和大玲也在。但妈妈肯定是最累的那个,要管账,要招呼客人,要盯着小年别磕着碰着。
英子拿起手机,翻开盖子。屏幕是蓝光的,映着她的脸。
她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个点,正是午饭高峰。妈妈肯定在厨房和后堂之间来回跑。手机响了,她可能都腾不出手接。就算接了,也是匆匆说两句就挂,背景音里全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客人的吆喝声。
英子把手机合上,放在桌上。
算了。不打了。
离家的孩子都学会了报喜不报忧,不是懂事了,是终于明白:故乡那个为你托底的人,她的肩膀早已被生活压得倾斜。你不能再往上面放哪怕一根稻草般的烦恼。
她站起来,脱掉鞋,爬上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她自己的、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周也的脸,有陈薇妮的笑,有图书馆里那种过于安静的、只有翻书声和暖气片咝咝声的环境。
还有更早以前,在淮南,在小城的街道上,她和周也一起骑车上学。冬天也冷,但没北京这么干。风刮在脸上,是湿冷,钻进骨头缝里。周也骑在她前面,背影清瘦,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会回头喊:“英子,快点!”
那时候多简单。
简单到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
楼下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很急,叮铃铃一串。
然后是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刺啦——
英子睁开眼。
她没动,听着。
楼下有人喊:“蒲小英!蒲小英在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