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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我们的生日(终)(2 / 2)

她没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几个月的事。

店里那些活儿,她是真没少干。端盘子,擦桌子,洗碗,拖地。红梅让她干啥她就干啥,虽然干得不情不愿,但好歹也干了。可那张春兰,天天阴阳怪气的,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老刘那个窝囊废,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也怪,好像她是什么传染病人似的。大玲倒是不说话,可她越不说话,常莹越觉得她心里在骂自己。

红梅呢?红梅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可她越不说,常莹越慌。这个云南女人,心思深得很。谁知道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今天常松回来了,她肯定会告状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抖出来。

常松要是知道她在店里偷懒、跟张姐吵架、摔了碗、算错账?让老刘出丑——他会怎么想?

他会撵她走吗?

常莹打了个哆嗦。

不能走。死也不能走。

家里的房子是盖好了,可那是在村里,不是在城里。三个儿子在技校念书,花钱如流水。杜凯明年就毕业了,学的是汽修,得找工作。杜鑫学的电焊,杜森学的厨师,都得找工作。上哪儿找?回村里修拖拉机?在老家给人烧电焊?在寿县南门口摆摊炒菜?

那能挣几个钱?

她指着常松呢。指着这个弟弟,给三个儿子安排出路。常松认识人多,在淮南混了这么多年,总能找到门路。哪怕进厂打工呢,也比在寿县强。等三个儿子都来了城里,立住脚,她就能跟着享福了。到时候,她也算熬出头了。

可这还不够。

三个儿子都二十啷当岁,一个个长得跟黑铁塔似的,哪个姑娘能看上?得找对象。找对象就得花钱。彩礼、酒席、三金、房子——哪样不要钱?

常莹想着想着,脑袋都大了。

三个儿子,三个媳妇,三份彩礼。这要是都让她出,把她卖了也不够。可三个儿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是常家的根。常松是根上的枝,枝得养根。

对。常松。

她弟。

孩子的舅舅。

三个外甥娶媳妇,当舅舅的,能不出点力?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常松没跟她翻脸的基础上。

常莹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咬了咬嘴唇。

红梅肯定会告状。这女人精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常松回来了,就是她说话的时候。

不行。不能让她说。

得抢在她前面——不对,不是抢,是堵。堵住那张嘴,堵住那个告状的机会。

怎么堵?

常莹脑子飞快地转。她想起红梅这几个月一个人带孩子,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回来还要哄小年,累得跟什么似的。常松呢?常松在船上飘了大半年,漂洋过海的,肯定也想老婆了。

两个人,干柴烈火。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但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对啊!让他们干啊!

让他们上床!让他们亲热!让他们折腾一宿!最好折腾到天亮!

红梅累得睡着了,还告什么状?

常松吃饱喝足了,心里舒坦了,明天起来看谁都顺眼,还会计较她那点破事?

常莹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她站在院子里,嘴角咧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夜风吹着,她也不觉得冷了,脑子里全是那画面——

她弟搂着红梅,红梅搂着她弟,两个人滚在床上,跟两条泥鳅似的。

哎呀妈呀,羞死个人。

常莹捂了捂脸,又放下。不对,羞什么羞,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得帮他们创造条件。

小年在这儿碍事。小年一哭,什么都干不成。得把小年抱走。

门虚掩着。

常莹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推——

脚底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两步,脚趾头狠狠磕在门槛上。

门槛没动,是她太急——这世上所有的门槛,都是给心急的人预备的。

“哎哟我滴个娘诶!”

她龇牙咧嘴,单脚跳了两下,扶着门框才站稳。那只磕着的脚在空中甩了甩,脚趾头红了一截。

常松正侧躺着装睡,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个后脑勺。听见这一嗓子,他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男人最怕的,不是被老婆抓奸,是被亲姐撞见自己想抓奸——不,是想被老婆抓。这话怎么绕都绕不清。

他上身穿着件白色背心,

他瞪着眼,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一嗓子嚎的,他以为鬼子进村了。

红梅也坐起来,捂着嘴,肩膀直抖。

常莹站在门口,一只脚还悬着,脸上三道指甲印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常松赶紧拉被子,盖住自己。

“姐!你干什么?”

常莹已经走进来了。她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小年。

“我看看小年睡着没有。”

婴儿床里,小年裹着件嫩黄色的恐龙睡袋,睡袋上印着憨憨的小短腿恐龙。他侧着小脸,睫毛又长又翘,小嘴嘟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跟个小天使似的——让人想亲一口。

常莹看了一会儿,直起腰。

“我带小年过去睡吧。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常松有点懵。

“姐,你说什么呢?”

常莹看着他,一脸认真。

“你几个月没回来了,我懂。你们俩随便讲,没事的。我睡觉沉,什么也听不见。”

红梅捂着嘴,肩膀抖。

常松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等明年春天再发芽。

“姐!你别瞎说!”

常莹抱起小年,小年哼了一声,在她怀里动了动,又睡着了。她抱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们俩干吧。赶快干。”

常松急了。

“干?干什么干?”

常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哎呀我说你们赶快说话吧!我是这个意思!”

汉语的精髓,全在一个“干”字——能解渴,能解闷,还能解夫妻之间那点说不出口的饥。

常莹走到婴儿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睡袋底下。小年软乎乎的,她托着他的屁股和后背,轻轻抱起来。

嫩黄色的恐龙睡袋垂下来,小年的小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睫毛长长的,睡得跟个小猪仔似的。

常莹转身往外走,脚趾头的疼又回来了——刚才那一下,怕是肿了。

脚一沾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她就这么瘸着、晃着、嘟囔着,抱着那团嫩黄色的小东西,消失在门口。

屋里安静了两秒。

红梅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常松坐在床上,脸还红着。

“这……这都什么事儿……”

红梅笑得喘不过气。

“你姐……你姐真是……”

常松也笑了。笑得有点尴尬,有点无奈。

笑完了,两个人看着对方。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红梅的脸被光照着,眼角有笑出来的泪花,嘴唇抿着,还在轻轻抖。

常松伸手,把她拉过来。动作有点笨,像第一次谈恋爱时那样,怕太用力,又怕不够用力。

红梅靠在他怀里,没动。他身上有海风的味道,咸腥的,混着船上柴油的味儿。那种味道,是漂泊的证明,也是归来的印记。离家几个月,这味儿陌生了。

老夫老妻的亲密,像骑自行车——几年不骑,忘了怎么上脚;一上去,又找回了蹬的节奏。

常松低头亲她头发。头发湿的,洗发水香味。往下亲,额头,眼睛,鼻尖,嘴唇。

灯灭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世上最黄的,不是小电影,是中年夫妻那盏——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的床头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