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依旧没举杯,目光扫过那工部侍郎,语气淡漠:“李侍郎有心。说起工部,本官倒是想起一事,南山围场修缮在即,工程浩大,款项调度尤为重要。李侍郎主管此事,还望兢兢业业,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在实处,莫要辜负圣恩才是。”
他话题转得极快,直接点到了南山围场和工程款项!
那李侍郎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端着酒杯的手都晃了一下,强笑道:“裴大人提醒的是,下官……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裴烬却不再看他,重新垂下眼眸,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从容不迫,甚至没有提高过一丝声调,却将主动挑衅的三皇子党羽驳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更是轻描淡写地敲打了工部,点明了南山围场款项这个敏感问题。
沈清辞在机变、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深不可测。他显然早就知道钱御史和李侍郎是三皇子的人,也清楚南山围场背后的猫腻,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敲山震虎而已。
她的目光又悄悄转向男宾席位的后方,找到了陆明远。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慌乱地在裴烬和三皇子党羽之间来回扫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裴烬方才提到南山围场和款项,正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恐惧、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沈清辞心底冷笑。陆明远,看来你抱上的这条大腿,似乎也并不那么安稳。裴烬显然已经盯上了南山围场这块肥肉,或者说,盯上了想在这上面动手脚的人。
她又抬眼,望向御座之下的皇子席位。三皇子坐在那里,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与身旁的宗室子弟低声谈笑,仿佛并未留意到方才臣子间的这场小小风波。但沈清辞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收得极紧。
这场御前争锋,看似裴烬大获全胜,三皇子党羽铩羽而归。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过是水面上的涟漪。底下的暗流,因为裴烬这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只会涌动得更加湍急。
而她,这个坐在女眷席中,看似与世无争的陆夫人,却将各方立场、各人心思,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潭水,越浑越好。
浑水,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