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督闻讯,欣慰不已,特亲提大军前来,一则襄助剿灭残寇,二则这襄阳重镇,光复之后,防务交接、善后安抚,千头万绪,非熟悉湖广情势者不能料理,
李将军客军远征,想必鞍马劳顿,不如将防务暂交本督,将军也好专心休整,押解俘获、叙功请赏之事,本督亦可代为操持,必不埋没将军之功!”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赤裸裸地要权、要功、要摘桃子!
李鸿基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块冰:“左帅好意,心领了,襄阳防务不劳挂心,我军自有章程,
俘获降卒,乃我军将士血战所得,其安置去向,已奉沈国公与陛下密旨行事,亦无需旁人代劳,
至于叙功请赏,陛下明鉴万里,自有公断,何需代劳?”
句句带刺,毫不客气,直接堵死了左良玉所有企图。
左良玉脸上挂不住了,霍然站起,指着李鸿基怒道:“李鸿基!你别给脸不要脸,本督乃陛下钦封平贼将军,总督湖广军务,
你虽暂领平寇之职,仍是客军!这湖广地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户说了算,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吗?今日你若识相,交出防务俘获,功劳簿上自有你一笔,如若不然……”
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哼,这湖广地界,山高林密,流寇未尽,万一李将军和麾下儿郎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这数万降卒再生变故……恐怕,沈国公远在北边,也未必来得及照应吧?”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演都不演了。
此言一出,厅内温度骤降。邓一山、黄明眼中杀机毕露,手已按上刀柄。
李鸿基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左良玉,脸上再无半分平静,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地头蛇?”李鸿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地,“左良玉,你也你不过是一条祸害地方的野狗,一条畏敌如虎、见利忘义的怂狗,
老鸦岭葬送三万朝廷兵马的是谁?弃守襄阳、将满城百姓丢给流寇的是谁?
沿途劫掠、害民甚于匪的又是谁?
陛下念在用人之际,容你戴罪苟活,你不知感恩悔改,
竟敢来此狂吠,还想抢夺我军功勋,威胁本将?”
他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老子这条过江龙,还非要压一压你这条祸国殃民的臭泥鳅!”
左良玉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是那些劣迹被当面揭穿,更是让他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李鸿基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恐惧和愤怒交织,让他口不择言:“李鸿基,你大胆!你敢辱骂上官?
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本督定要上奏弹劾你跋扈不臣,拥兵自重!你给我等着……”
狠话还未放完,左良玉见李鸿基眼神凶戾,邓一山等人更是杀气腾腾,心中也有些发虚,色厉内荏地一甩袖子:“我们走!”
转身就欲带着亲卫离开,打算先出城再图后计。
就在他转身背对李鸿基,脚步刚刚迈出的那一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李鸿基身侧的邓一山,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呼喝。
只见他身形如电,腰间那柄伴随他南征北战、饮血无数的雁翎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毫无花巧,直劈左良玉后颈!
左良玉只觉脑后恶风袭来,骇然欲避,却哪里来得及?
“噗嗤!”
刀锋入肉,骨骼碎裂的瘆人声响彻大厅。
左良玉那颗戴着高级将领会盔的头颅,被这一刀几乎齐颈斩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狂飙而出,溅得满地满墙。
无头的尸身兀自向前踉跄两步,才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切发生得太快,左良玉带来的五十名亲卫,大多数甚至没看清邓一山是如何出刀的,直到主帅鲜血喷溅、尸身倒地,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上前。
“一个不留,全部处决!”
李鸿基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在血腥弥漫的大厅中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黄明及厅外涌入的大批平寇军甲士,瞬间扑上。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左良玉这些亲卫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又事发突然。
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平寇军围攻下,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斩杀当场,连逃出厅门的机会都没有。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躯体倒地声响成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不过片刻功夫,厅内厅外,左良玉及其五十名亲卫,已全部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青砖地面,缓缓流淌。
李鸿基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下令处决的不是一个朝廷二品大员,而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臭虫。
他看着左良玉的无头尸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邓一山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还刀入鞘,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传令,”李鸿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紧闭四门,全城戒严,
左良玉所部五千兵马,还在城外十里,
黄明,你即刻率三千骑兵、两千步兵出城,将其包围,
宣布左良玉罪状:不服军令,意图夺功,乃至口出狂言,威胁主帅,形同谋逆,
念其麾下士卒多被蒙蔽,令其即刻放下武器,原地待命,可免一死,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遵命!”黄明领命而去。
“邓一山,你负责城内肃清,凡与左良玉部有暗中勾连者,或趁机作乱者,立斩!”
“是!”
李鸿基走到案前,铺开纸张,开始亲自起草给朝廷的奏报。
他需要将今日之事,以及左良玉过往种种劣迹,用最清晰的笔触,呈报上去。
斩杀左良玉,非同小可,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至于朝廷的反应……
他压根不在乎。
襄阳城,在短暂的惊变之后,迅速恢复了铁一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