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追缴积欠(2 / 2)

他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道:“陛下……陛下所言,或有其事,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吏治清浊,田亩纠纷,千头万绪,需……需徐徐图之,厘清黑白,依法惩处,方能不伤国体,不损朝廷颜面……”

“徐徐图之?”刘瑶猛地打断他,声音凌厉如刀,“陈新甲!朕登基五年,听了你们五年徐徐图之!图来了辽东溃败,图来了中原糜烂,图来了国库空空如也,图来了遍地烽烟流民!还要怎么‘徐徐’?等到建奴打过长江,等到流寇踏破这紫禁城吗?!”

“朕现在,不要听你们徐徐图之的推诿!”

刘瑶霍然站起,十二旒珠帘激烈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绕过御案,走到丹墀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伏一片的臣子,那纤细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决心。

“朕现在,只要结果!”她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空旷而肃杀的大殿中,“传朕旨意!”

“第一,通告顺天、保定、河间等北直隶所有府、州、县衙,及京营、锦衣卫、东厂相关有司,朕给他们一个月,三十天时间,

三十天内,将各自辖地、各自职权范围内,近五年来所有积欠的税银、税粮,

无论是被豪绅侵占,被胥吏贪墨,还是因灾情、战乱等由头未能征收的,

必须全部厘清账目,追缴完毕,如数解送户部太仓银库及京通仓,

少一分一厘,朕唯该地主官、该衙署主事是问!”

一个月追缴五年积欠!

这命令如同晴天霹雳,在刚刚被江南税赋问题震得心神不宁的朝臣耳边再次炸响。

追缴积欠本已是极难之事,涉及无数利益纠葛和地方潜规则,何况限期仅仅一个月。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户部侍郎再也忍不住,出列跪倒,以头抢地,哭喊道,“积欠多年,情由复杂,牵扯众多,

一月之期,绝无可能完成,强令追缴,恐……恐激生民变,动摇京畿根本啊。”

“民变?”刘瑶冷笑,“是百姓会因此生变,还是那些侵吞了国税民脂的豪绅蠹虫会狗急跳墙?

朕看,是后者吧!你们怕的,究竟是民变,还是绅变、官变?”

她目光如炬,扫过那些面露惊惶、欲言又止的官员:“第二,着锦衣卫、东厂,即日起增派人手,分赴北直隶各府县,明察暗访,监督此次追缴事宜,

凡有地方官敷衍塞责、阳奉阴违,或有豪绅巨室串联阻挠、暴力抗法者,无论其有无功名,

有无官身,锦衣卫可持朕特旨,就地锁拿,严加审讯!遇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赋予锦衣卫和东厂如此大的监督和执法权,甚至包括对有功名者和官员的“就地锁拿”,这无异于宣布在北直隶进行一场由皇帝亲信特务机构主导的、不通过正常司法程序的“特别清洗”!

“第三,”刘瑶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陈新甲身上,又扫过六部九卿的主官,“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所有在京衙门,

自今日起,给朕彻查各自部院及下属机构,有无与地方豪强、不法商贾勾结,有无贪墨渎职,有无阻挠新政之举,

同样是一个月为期,各部院长官需向朕具结请罪,并列出整改章程及涉事人员名单,

若再有包庇隐瞒,或企图蒙混过关者,朕绝不姑息,定严惩不贷!”

三条旨意,一条比一条严厉,一条比一条更具冲击力。

从追缴地方积欠,到赋予锦衣卫生杀大权,再到勒令中央各部自查请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政务处理的范畴。

而是一场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目标直指整个腐朽官僚体系和既得利益集团的全面宣战和极限施压!

刘瑶最后看了一眼鸦雀无声、仿佛被冻结住的满朝文武,缓缓转身,走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

“朕的旨意,即刻明发天下。退朝。”

说罢,不待任何反应,转身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去。

留下皇极殿内,一片如同暴风雨过后、死寂中蕴藏着无限惊恐与混乱的废墟。

皇帝走了,但那三条如同枷锁、更如同铡刀的旨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月……

三十天……

追缴积欠……

锦衣卫监督……

各部自查……

许多官员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锦衣卫的缇骑呼啸着冲出京城,扑向北直隶各州县。

“完了……全完了……”有人低声呢喃,失魂落魄。

“陛下这是……这是要逼反天下士绅吗?!”有人又惊又怒,却只敢压低声音。

“沈川……一定是沈川!陛下是得了那沈川的势,才敢如此……”有人将仇恨和恐惧的目光投向北方。

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是硬扛到底,还是赶紧断尾求生,甚至主动揭发,以求宽恕?

陈新甲被两名同僚勉强搀扶起来,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祸事……滔天祸事啊……”

皇极殿外,阳光炽烈,但所有走出大殿的官员,却都觉得遍体生寒。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北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一场远比襄阳斩杀左良玉更为剧烈、影响更为深远的政治风暴,已经在紫禁城上空凝聚成形,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京畿,乃至更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