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一一告退,日影已斜斜铺满殿前廊庑,微风带着院中荷塘的清香穿堂而过,整个曲院风荷静得只剩蝉鸣与荷叶轻颤的细响。年世兰却没有立刻离去,她在回廊下略站了站,心口莫名有些堵,终是转身折回。
才走过回廊,便见陵容独自立在小轩窗前,凝望着窗外荷塘——白昼的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浅金,却照不散她眼中的黯然。一片半开的粉荷在水面摇曳,岸边的柳条垂得低低的,像也在静静陪着她出神。
那一刻,年世兰心头一震——她分明看见陵容的肩头微微颤动,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在窗台的白石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陵容。哪怕是先前与皇上冷战的那些年,陵容总能嬉笑晏晏、明媚如阳,把委屈与锋芒都裹在俏皮话里。可此刻,在明亮的日光下,她望着荷塘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伤神与无力,像被什么沉重的阴影压弯了脊梁,连阳光都暖不透。
“陵容!”年世兰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陵容闻声回头,慌忙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又迅速调整出惯常的从容模样,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勉强,眼角还留着未及遮掩的微红。
“年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可年世兰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她眼里的湿意与强撑。更让她心惊的是,她伸手拉过陵容的手——那双手竟冰凉得透心,像在日头下走了许久却未得暖意。
“陵容,你知道我向来不喜弯弯绕绕。”年世兰嗓音沉了沉,指尖不自觉收拢,“我就直问了——皇上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他开始猜忌疑心你们母子了?”
“瞧你说的,哪有的事儿?”陵容拍了拍她的手,引着她往软榻边走,想借日光的敞亮岔开话题,“年姐姐可别乱猜,皇上只是近日政务繁忙,偶感疲惫罢了。”
可年世兰怎会轻易被搪塞?她在后宫摸爬滚打十几年,从宠冠六宫到如今和后妃平分春色,什么虚与委蛇没少见。她反手握住陵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陵容,若你还当我是你的姐妹,就别瞒着藏着!你这般模样,哪里像‘没事’?”
白昼的光透过半卷的帘子落在软榻上,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一坐一立,一紧一松,却都藏着后宫女子最深的戒备与最真的牵挂。年世兰的目光锁着陵容,等一个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答案。
“年姐姐!”陵容终于抑不住心底的悔意,泪水先声夺人,滚落而下。她声音里带着颤抖与哽咽,字字如刀割在心口:“胤禛……回不来了!”
这一句,如晴天霹雳劈在年世兰耳边。她怔在原地,眸中先是疑惑不解,随即望见陵容满脸的哀伤与绝望,心下不由一紧——她还以为陵容与皇上已是彻底决裂,才会流露出这般心碎神情。
“陵容……”年世兰定了定神,伸手将她轻轻揽住,语气里满是笃定与劝慰,“你素来最是通透,如今又是辅国懿德皇后,他不会做得太过。你为大清立下的功劳,朝野有目共睹,也绝不允许他轻易苛待你们母子。真要有那么一天——我相信,朝堂之上也不会坐视他动摇你们的安稳。”
说着,她张开双臂,将这个一向坚强、从不示弱的女子揽到自己肩头,让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年世兰的手轻拍着陵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雀鸟——她知道,此刻言语再多的道理,也抵不过一个可让陵容卸下心防的怀抱。
在明亮的日光里,陵容的泪浸湿了年世兰的肩衣,那份深埋已久的悔与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年姐姐,”陵容拭去脸上的泪痕,嗓音虽仍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比刚才平稳了些许。她抬眸望向年世兰,眼底的哀伤尚未散尽,却多了一层凝重的提醒,“你以后面对他时,也要小心谨慎——他不是胤禛。”
这句话说得似是而非,像雾里抛来一粒石子,听得年世兰心头一沉,却又抓不住真意。她眉头微蹙,满眼疑惑不解——不是胤禛,那又是谁?皇上病愈归来,性情或有变化,可怎会“不是胤禛”?莫非陵容还在为先前冷战的芥蒂伤心,才会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见年世兰的神情依旧迷茫,陵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复杂与隐忍,似有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终是缓缓化作一句:“年姐姐,有些事……我不说,你日后只会更惊心。”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窗外的荷塘,望向远处宫阙的檐角,将胤禛病愈之后可能出现的不同——那些诡异、难以言明的异样与变数,一一娓娓道来。日光斜照在她侧脸,将她的神情映得格外清晰:那里面有不忍、有担忧,更有身为皇后与母亲,不得不让姐妹知己知晓真相的沉痛与决然。
年世兰渐渐屏住呼吸,意识到陵容所言,绝非寻常的夫妻龃龉,而是一件足以撼动深宫格局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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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姐姐——”陵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直直劈进年世兰的耳中,“这个皇帝……不是胤禛,他不过是占用了胤禛的身体!”
这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像一把寒刃猝然划破殿内的静谧,把年世兰炸得七魂飞上了九霄之外。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拍,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常识与认知都在瞬间崩塌。
“胤禛昨日昏厥,绝非偶然!”陵容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口一紧,却也知此事再无法遮掩。她深吸一口气,将积压已久的真相缓缓破开,如拨开层层迷雾,把一切的诡异、变故与始末,一一娓娓道来。
日光透过轩窗,斜斜落在陵容脸上,明明是明亮通透的白昼,却让年世兰无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悄然窜起——仿佛这光只是表象,照不透此刻深宫里暗涌的诡谲与冰冷。若陵容所言为真,那坐在龙椅上的“胤禛”,不过是个披着旧壳的陌路人,熟悉的面容下,藏着全然陌生的魂魄。深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