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证明,他这几个月的努力,不是完全徒劳。
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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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的,是一片极致的平静。
云无心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小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眼神清澈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柳如烟。
然后,她放下了笔。
动作从容,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接着,她转过身,对温子墨说:
“温大哥,我们走吧。”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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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萧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沉到了最深、最冷的冰窟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想解释。
想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想求她别走。
想……
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的光影里。
像一场无声的、彻底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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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柳如烟还在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掐进布料里,掐得他胸口发疼。
“绝哥哥……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场大火……有人要杀我……我逃出来了……躲了五年……不敢回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说得很乱,语无伦次。
但萧绝听不清。
他的耳朵里,只有云无心最后那句话。
“温大哥,我们走吧。”
和笔落在桌上的那声“咔哒”。
清脆,冰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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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死寂还在蔓延。
掌柜的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说什么,但看着萧绝那张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的脸,又不敢开口,只能退到一边。
窗边的读书人窃窃私语,目光在萧绝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萧绝带来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低声问:“将军,这……”
萧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但仔细看,能看见那冷硬之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绝望。
“先带她上楼。”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要一间房,叫大夫。”
“是。”
一个侍卫上前,试图将柳如烟从萧绝怀里拉开。
但柳如烟抓得太紧,根本拉不动。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死死抱着萧绝,哭喊着:“不要!不要带我走!绝哥哥……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萧绝低头,看着她泪痕满布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是他所有遗憾和亏欠的寄托。
是他对“沈琉璃”所有冷漠和伤害的根源。
可现在……
他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而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和一种,更深更冷的恐惧。
恐惧这一切,会毁了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那一点点……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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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萧绝还是亲手,一点一点,掰开了柳如烟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指。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如烟,”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哄孩子,“你先上楼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去看你。”
柳如烟抬头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滚落。
“你……你不会走吧?”
“不会。”
他说。
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说得多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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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被侍卫扶着,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那里已经空了。
云无心走了。
温子墨也走了。
只有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荡荡的,刺眼得让人心慌。
他站了很久。
久到掌柜的又开始打盹,久到窗边的读书人结账离开,久到整个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出了客栈。
脚步很沉,很慢。
像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走向的,是那个刚刚开始、却可能已经结束的……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