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抖如筛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所有的狡辩,在这样具体、确凿的证据链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绝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副濒临崩溃的丑态。他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平淡,却带着最终审判般的重量:
“柳如烟,我给你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最后一次划过她惨无人色的脸。
“是你自己,在这里,把承安七年到如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清楚。”
“还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刑部侍郎,连同京兆尹、大理寺的人一起过来。让他们带着卷宗,带着刑具,在这镇北王府的正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好好’地说?”
“说”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在柳如烟耳边!
刑部!京兆尹!大理寺!
公开审理!刑具加身!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身败名裂,意味着柳家将万劫不复,意味着她所有的算计、谎言、虚荣,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受尽唾骂,然后……死路一条!
“不——!!”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瘫软在地,再没有了丝毫楚楚可怜的姿态,只剩下一个被彻底撕去伪装、惊恐绝望到极点的女人。
“我说……我说……绝哥哥,求求你,别报官……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开始颠三倒四地交代。从柳家如何见萧绝当时处境微妙,转而攀附权势更盛的江南总督赵培安;到如何设计假死脱身,用假死药制造“病逝”假象;到如何以“外室”身份作为跳板,最终进入赵培安的后院;再到赵培安倒台后,她和柳家如何走投无路,才又想起他这个“痴情”的备胎,策划了这场“死而复生”的戏码……
每一个字,都印证了那些证据的真实性;每一段自白,都在萧绝已然冰冷死寂的心湖上,再添一层厚厚的寒冰。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荒诞的故事。
直到柳如烟说得口干舌燥,力气耗尽,瘫在地上只能低声啜泣时,萧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说完了?”
柳如烟瑟缩着点头,用尽最后力气爬过来,想抱住他的腿哀求:“绝哥哥,我知道错了……我是被家族所迫,我是不得已……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
萧绝再次避开了她的碰触,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他唤道:“韩诚。”
一直守在门外的亲卫统领立刻应声而入,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地上狼狈不堪的柳如烟。
“把她带下去。”萧绝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关入府内地牢,单独囚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许她死。”
“是!”
“还有,”萧绝补充道,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证据,“将这些,连同她的口供,整理成册。柳家……以及所有相关人等,”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绝的寒芒,“按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递交给哪个衙门,就递交给哪个衙门。不必有任何姑息。”
“属下明白!”
韩诚挥手,两名铁塔般的亲卫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瘫软的柳如烟架了起来。柳如烟似乎还想哭喊求饶,却被一块布巾死死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被拖了出去,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听雪轩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桌面上那个敞开的牛皮纸袋,和散落一地的、写满谎言与背叛的纸页。
萧绝独自站在渐亮的天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那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微光,也随着这场彻底的清算,彻底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而空旷的、望不到尽头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