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将尽，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驱不散镇北王府上空笼罩的凝重与肃杀。
地牢阴冷潮湿的气息尚未散去，亲卫统领韩诚已疾步回到“听雪轩”复命：“王爷，柳氏已押入地牢，单独囚禁，加派了双倍人手看管。她……情绪不稳，但已无力挣扎。”
萧绝依旧站在内室中央，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峭。他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韩诚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此外，按照王爷吩咐，影卫昨夜已同步控制京中与柳氏仍有联系的柳家旁支及旧仆共十七人，目前分开关押在别院。江南方面也传来急报，周世昌及其家中知晓‘如夫人’底细的核心管事、婆子等，已被当地暗桩控制。相关账目、书信等物证正在加紧搜罗、封存。”
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从京城到江南，这张针对柳家庞大谎言与背叛的网，已然收紧。
萧绝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层冰冷的寒霜，似乎又厚了几分。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散落的、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纸页，沉默片刻。
“柳家本家，现今在何处？”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韩诚心中一凛，答道：“柳氏‘去世’后，柳家本支表面迁回祖籍徽州，实则大部分核心族人及资产早已暗中转移至江南，依附于……赵培安一系。赵培安倒台后，他们损失惨重，一部分人退回徽州，还有部分留在江南观望，试图寻找新靠山。柳如烟回京，便是他们押的宝。”
“徽州，江南。”萧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地名，语气毫无波澜，“传令。”
韩诚立刻挺直脊背。
“以镇北王府之名，行文徽州知府、江南各相关州府衙门，并抄送刑部、大理寺备案。”萧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柳氏一门，涉及承安七年伪造命案、欺君罔上、勾结已伏法罪臣赵培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谋害证人在逃等多桩重罪。现有确凿人证、物证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证据，最后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只剩厌憎与冰冷的“白月光”身影。
“着令各地官府，即刻将柳氏在籍所有核心族人，”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地上铿锵作响，“全部缉拿，押解进京。若有抗法或潜逃者，就地格杀勿论。”
“所有涉案家产、田宅、商铺，一律查封，清点造册，等候发落。”
“与此案有牵连之仆役、管事、姻亲等，凡知情不报或协助隐瞒者，一并锁拿，按律究办。”
韩诚心头剧震，王爷这是要连根拔起，彻底清算！柳家……完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即刻去办！”
“还有，”萧绝叫住他，补充道，“柳如烟本人，以及京中已擒获的相关人等，今日巳时，由王府亲卫押送，直接移交刑部大牢。将此案所有证据副本，连同初步口供，一并移交。告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此案关系重大，涉及朝廷体面与律法尊严。望他们秉公审理，从严从速，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本王，会亲自关注审理进程。”
“是！”韩诚明白，王爷最后这句话，既是施压，也是表明绝不姑息、绝不干预司法流程的态度。柳如烟想靠旧情或任何手段脱罪，绝无可能。
韩诚领命匆匆而去，调动人马，传达指令，整个王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黎明时分轰然启动，带着冰冷的效率，扑向它曾经的“女主人”及其家族。
萧绝独自在“听雪轩”又站了许久，直到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投进室内，照亮了满室奢靡却空洞的陈设，也照亮了桌面上那些决定命运的纸张。
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触碰那些证据，而是拿起了梳妆台边缘，柳如烟慌乱中碰倒的一盒口脂。嫣红的膏体，色泽饱满，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石榴娇”。他记得，沈琉璃从前似乎从不涂这样浓艳的颜色，她偏好更清浅自然的……
手指猛地收紧，那精致瓷盒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最终“啪”一声碎裂，嫣红的膏体染污了他的手掌，如同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