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萧绝!你扪心自问!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还不是在我‘死’后,立刻、转头就娶了别人——娶了沈琉璃!”
她猛地抬手指向依旧静静站在“美人坊”门口、仿佛事不关己的云无心,指尖颤抖,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你当初为什么娶她?!啊?!不就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长得像我吗?!”
“哈哈哈哈!”柳如烟癫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污秽一起流下,“你看,你多深情啊!深情到要找一个替身来慰藉你自己!沈琉璃——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可悲的替代品!一个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我感动的深情,而被强行拉进这场噩梦的替身!”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萧绝最不愿面对、也最鲜血淋漓的伤处!
萧绝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想开口喝止,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柳如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是他无法辩驳、也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柳如烟看到他眼中那瞬间的崩溃和无法掩饰的痛苦,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报复快感,她继续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断续,却更加恶毒:
“你利用她!用她来填满你因为‘失去’我而产生的空虚和愧疚!你冷落她!羞辱她!把她当作我的影子,却从不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跟我一样——都是利用她的混蛋!我们谁也不比谁干净!”
她猛地转头,再次看向云无心,眼神怨毒至极,又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疯狂讥讽:“云无心!你听见了吗?!你看清楚了吗?!你恨我?你更应该恨他!他才是那个把你拽进地狱的人!他才是那个给了你希望(王妃的名分)又亲手把它踩碎的人!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骗局,而他,却给了你实实在在的、日复一日的凌迟!”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最后,柳如烟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萧绝发出泣血般的质问,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嘲弄,“萧绝……我们……半斤八两……都是……罪人……”
差役终于强行将布团塞进了她嘴里,将她拖离囚车边缘,按在地上。她还在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却依旧死死瞪着萧绝,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意。
街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的指控惊呆了,张大了嘴,看向萧绝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复杂,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鄙夷。
原来……镇北王当年的婚事,竟是如此缘由?
原来那位如今名动京城的云娘子,竟有这般不堪回首的替身过往?
这……简直是比话本还要离奇,还要残忍。
萧绝僵在马背上,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柳如烟的话,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将他试图掩盖、试图忏悔、试图弥补的过去,彻底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鲜血淋漓,肮脏不堪。
他甚至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是真的。
他当初娶沈琉璃,确实是因为那双与记忆中柳如烟相似的眼睛。他确实将她当作替身,冷落她,伤害她,用她来祭奠自己那可笑的“深情”。
柳如烟是骗子,是背叛者。
而他,是帮凶,是施加伤害的刽子手。
他们确实……“半斤八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握缰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痉挛。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柳如烟那嘶哑疯狂的指控,和内心深处山呼海啸般的、自我毁灭般的轰鸣。
而自始至终,站在“美人坊”门口的云无心,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因为柳如烟的指控而愤怒,没有因为萧绝的痛苦而动容,甚至没有因为自己被当众揭开伤疤而难堪。
她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略显喧闹的街头戏码。
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中,她微微转过身,对身旁似乎想上前说什么的店铺管事轻轻摇了摇头,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吩咐了一句什么(离得远,听不清),便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了“美人坊”店内。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指控、痛苦,以及那些探究的目光。
仿佛那里,才是她绝对掌控、不容侵犯的领域。外界的风风雨雨,再大,也沾湿不了她一片衣角。
只剩下街口,僵硬如雕塑的萧绝,和那被拖回囚车、仍在发出不甘呜咽的柳如烟,以及一地狼藉的真相、破碎的尊严,和无声的、彻底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