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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深夜的对话——君子的退场(1 / 2)

夜色浓稠如墨,院子里那盏石灯笼散着暖黄的光,勉强照亮通往亭阁的小径。秋意已经很深了,风吹过时,带起一阵簌簌的落叶声。

云无心到的时候,温子墨已经在了。

亭阁里点着两盏羊角灯,桌上放着茶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青灰色薄氅,正低头摆弄着茶具,动作从容而专注。

“来了?”他抬头,对她温和一笑,“坐,水正好。”

云无心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熟练地温杯、置茶、冲泡。茶是顶级的白毫银针,干茶条索挺直,满披白毫,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热水注入的瞬间,清香就漫了出来。

“这么晚叫我来,不只是喝茶吧?”云无心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轻声问。

温子墨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才说:“苏州的局面已经稳了。‘美人坊’在江南七省的门店,上个月的流水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咱们新制的‘秋水’系列胭脂,连金陵织造府的女眷都在用。”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云无心点头:“多亏你在江南坐镇三个月。那边的人脉、规矩,若不是你亲自去打通,不会这么顺利。”

“是你配方好,经营策略对路。”温子墨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亭阁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的更鼓声隐约传来,已是二更天了。

温子墨忽然说:“我打算下月初动身,去南洋看看。”

云无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看着温子墨,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何如此突然?”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南洋的商路,我们不是计划明年开春再开拓吗?”

温子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铜壶,又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翻滚,才慢慢开口:“并非突然。这个念头,其实在我心里盘桓许久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云无心:“无心,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零七个月。”云无心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从她在江州那个小小的胭脂铺子里第一次见到他,到他主动提出合作,再到一路将“美人坊”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一年零七个月。

“是啊,一年零七个月。”温子墨轻叹一声,笑意里带了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正在后院研制新的口脂配方,手上、脸上都沾着胭脂红,可眼睛亮得惊人。那时我就想,这女子不简单。”

云无心也想起了那天。

她刚在江州落脚不久,所有的本钱都投在了那间小铺子里,日夜琢磨着怎么把生意做起来。温子墨是隔壁绸缎庄的东家,说是来串门,实则是听说有个女子独自经营胭脂铺,好奇来看看。

“你那时说我的口脂颜色太艳,不适合江南女子温婉的气质。”云无心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还跟你争了半天。”

“结果证明你是对的。”温子墨也笑了,“‘海棠红’成了咱们第一款爆红的货品。”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那种莫名的紧绷感松了些。

但温子墨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重新给两人的茶盏斟满,声音低缓下来:“无心,这一年多,我看着你把‘美人坊’从江州一家小店,做到如今遍及南北的大商号;看着你从那个满身是刺、对谁都戒备的女子,慢慢变得从容、强大;也看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看着你心里那块冰,一点一点,有了松动的迹象。”

云无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放下茶盏,瓷器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子墨,”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温子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迎着她的视线,眼神温和而坚定:“我想说,我该走了。”

夜风吹过亭阁,檐角挂着的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

云无心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是因为他吗?”她问,声音干涩,“因为萧绝住进了隔壁,所以你要走?”

“不全是。”温子墨摇头,“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无心,我知你心结未解。那些过往种种,如同寒冰坚铁,不是一日之暖就能融化的。我也从未奢望过,能凭一己之力化开你心中那座冰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这一年多,我陪在你身边,看你做生意,看你跟人周旋,看你深夜还在账房里打算盘。我见过你谈成一笔大生意时眼中闪过的光彩,也见过你累极了伏在案上小憩时微蹙的眉头。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很珍惜这些时光。真的。”

云无心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别开脸,看向亭阁外沉沉的夜色。

“那你为什么要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抖,“美人坊需要你。江南的生意、南洋的开拓,都需要你坐镇。我们……我们合作得很好,不是吗?”

“是,合作得很好。”温子墨轻声说,“可无心,合作者可以有很多,但能走进你心里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云无心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生硬地说。

“你知道的。”温子墨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穿透力,“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站起身,走到亭阁边缘,背对着她看向夜色中的院落。

“抛开过往恩怨不谈——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都看得分明。萧绝他为了替你扫清障碍,动用了他军中最后的人情;为了不让你有负担,他隐瞒了所做的一切;为了……为了能离你近一点,他搬进了隔壁那个简陋的院落,明明旧伤复发、武功根基受损,却还是每天听着你这边算盘珠子的声音,然后继续想着还能为你做什么。”

温子墨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无心,他是在赎罪,这没错。但他也是在用他所剩的全部,用他唯一还拿得出来的东西——那点残余的权势、那副破败的身子、那份卑微的执着——在爱你。以一种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接受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