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镜子】——
诸君所见疑窦,譬如寒刃,破开镜面,正中此城最幽微处。
我对此,唯有深深一揖。
因这锋芒所向,并非歧路,而恰是故事自伊始便悄然铺设的、那道名为“真实”的脆弱裂隙。
你们觉其“崩坏”处,或许,正是“铸镜”时无法弥合的痛楚接痕;
你们指其“混乱”时,或许,已触及那两股意志在无声中惨烈绞杀的余震。
至于一个原本不识字的人,何以在如此短暂时光内,承袭另一人浸淫二十余年方得的、连指尖小癖与气息都难以作伪的风骨?
我无法,亦不应,在此断言孰真孰幻,何者为棋,何者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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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有言:
【镜子善于说谎,它只映出观者情愿所见的模样。
《镜像》《噩梦》《镜蚀》等章节,毋尽信镜前字句。
镜城立世之本,在映照,亦在欺诳。
或许是那位东宫之主自发地搅乱了光影,不欲让人瞧见真相的全貌。
笔下所见,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镜城注脚·线索梳理】——
惟能引诸君之目,回望几处或许曾掠过眼底、却未及深想的微尘:
那卷自东宫流出、笔迹陡然一变的“新字帖”,其上所载,是何等心境?(《临摹》《镜像》《噩梦》等章,太子亲授的,从来不止是形。)
——那双总是映照他人的眸子,在漫长的“静养”与“观摩”中,是否已将对镜自视的颤栗,与镜中人的心绪,蚀刻成了同一种生理反应?(《观摩》《驯》《镜像》《镜蚀》《拓泪》)
(《锁麟》乔玄言“静养到连朝会都免了,连朕……都见不着了?”“朕看,是心里有气吧。”“还是在用这‘病’,跟朕赌气?”)
——“锁麟”一局中,那令人心悸的重叠与错辨,究竟源于观者的目眩(何须分辨?有区别吗?),还是源于两副魂魄,早已在“校准”的寂静与药香中,被同一股意志打磨、在光阴中嵌合难分?
(《不惜龙作蛇》《我与我周旋久》《窥神》《剜目饲君》《安神》《韫光》等)
(《相见》《铸镜》《锁麟》,有些混淆,非因不察,而是铸造已达毫巅。)
镜子之所以成为镜子,是因为对面有光,亦有执镜的匠人。
一切的答案,不在我唇齿间,而在《临摹》的墨痕里,在《观摩》《镜像》《驯》的仪轨中,在《镜蚀》的药香余韵里,在《相见》后那陡然空旷、恰为“新魂”入驻而备的监视盲区中。更在那生涩却决绝的、将双子佩系于“太子”衣袍下的“初试”里。
《雪夜书》的寒窗之外《送魂》的余烬之中,那双最应“视而不见”的眼(福伯),与那具最该“听而不闻”的暗影之躯(影一),他们的“不敢直视”与“关窗”,是畏惧?还是愧疚和复杂?
是出于对旧主习惯的恪守,是预见风雪,还是预见那倚窗之“人”,其内核已无法承受与旧日记忆相关的、哪怕最细微的寒冷侵袭?
最深的知情,往往藏于最先移开的视线,与那快于命令一瞬的动作里。
或许,真正的谜题并非“镜子”如何铸成。
那一株被移栽入宫的“四季梨”,自春至冬,并非独自在空白中生长。
它被期望长成故园的形貌,殊不知,故园的那株母树,亦开始在镜中,反渗它逆时而放的、带着药香的甜腥。
自第七章始,这场寂静的对话便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