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看向陈景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陈景玥下马,走近几步:“村正在何处?”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挤出,躬身道:“小民便是村正,不知有何吩咐?”
“北关大军不日南下,所过之处,粮食被抢,百姓被抓去当肉盾。”陈景玥声音急促,却字字清晰,“天亮之前,你们必须撤离。”
村正脸色大变,身后村民一片哗然。
村正看向差役:“官爷,我们的车和青壮都被你们带走……可这些粮食,这是我们一年的收成,就靠剩下的妇孺,怎么能带得走?”
村民们眼巴巴望向差役。
几名差役看看陈景玥,又看看鲍威,不知所措。
鲍威一声怒吼:“看本将军做什么?没听见忠勇侯的话?让你们怎么做便怎么做。”
在场差役和村民此时才惊觉,这位“侯爷”,竟然是说话的女将军。
陈景玥扫过惊慌的众人,问村正:“你们打算逃去哪儿?”
“南边,也只能去南边。”村正说着,忽然抬头,“侯爷,小民斗胆求您,能不能容我们先运一趟粮食?就一趟!运到狭口南边,我们立刻回来帮忙,等忙完大伙一起逃。”
陈景玥看他一眼。
“可以。”
村正大喜,正要叩头。
“但有条件。”
村正一顿。
陈景玥道:“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运完这一趟后,都去矿场帮忙搬煤。完事之前,谁都不许走。”
村正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侯爷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陈景玥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各家各户临走之前,把所有能装水的用具,尽数毁掉。水缸、木桶、瓦罐,一个不留。”
村正又是一愣,却不敢多问,只连连点头:“是,小民记下了。”
陈景玥看向身后:“留下二十人,帮他们把事办妥。”
二十名骑兵下马,散入村中。
陈景玥转身对差役吩咐:“狭口方圆三十里所有村镇,皆按此办。我带来的兵马可协助你们。”
差役们哪里敢违令,只想早点忙完逃离,皆躬身应诺。
将所有事安排妥当后,陈景玥返回狭口,命人暂时留出一条通道,让随后赶来的村民运粮通过。
煤炭陆续运来,南下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陈景玥立于山腰俯看,夜色里的峡口,一串串火把缓缓南移,如流动的星河。
倦意袭来。她靠在树旁,闭上眼。
下方,车马声、人声,不绝于耳。
天色渐亮,林中鸟鸣声声入耳。
陈景玥起身,下到狭口。一车车煤炭不停运来,可经过一夜忙碌,才铺开十余丈,比预想的慢太多。
庄显远远看见她,快步走来:“陈姑娘。”
待到近前,他满眼担忧地开口:
“听说村民要抢先运粮,还有您说的一万五千人手迟迟未到,这样下去,只怕时间会推迟很久。”
天色又亮两分。
陈景玥望着前方尚未铺完的道路,沉默片刻,才道:“推迟些也无妨。”
庄显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