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陆哲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人情味，“记住，要是真出事，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拿回扣，私自操作的。只要你把责任扛下来，你老婆孩子我会照顾好。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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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那没说出口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林思彤关掉录音笔，抬眼看向王建林，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他还说了什么？”
王建林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他说……否则，我儿子在学校，可能会‘出意外’。”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思彤把录音笔放回箱子里，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已经签好她名字的保密协议，推到王建林面前。协议的纸张很厚实，带着油墨的清香。
“协议一式三份，您一份，我一份，律师事务所保留一份。”她说，“从现在起，只要您不再和陆哲有任何合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王建林接过协议，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所有条款，确认没有任何陷阱，才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女士，我能问个问题吗？”他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请讲。”林思彤颔首。
“您……为什么这么恨陆哲？”
这个问题，让林思彤愣了一下。
恨吗？
她当然恨。恨他在众人面前羞辱她的狼狈，恨他偷偷转移财产的算计，恨他暗中计划伤害她的歹毒，更恨他妄图夺走女儿抚养权的狠心。
可恨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清醒。她看清了这场婚姻的真相，看清了人性深处的丑恶，也看清了这个社会对离婚女性的种种苛刻。
“我不恨他。”林思彤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西装的线条依旧笔直，“我只是不想再当受害者了。”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王建林瞬间明白了。
他见过太多被丈夫背叛的女人。有的歇斯底里地哭闹，有的卑微地哀求，有的疯狂地报复，最后大多是筋疲力尽地认命。可林思彤不一样。她没有发泄情绪，只是在冷静地执行计划。步步为营，精准狠辣，像一个运筹帷幄的猎手。
这样的人，比那些情绪化的人，可怕得多。
因为情绪总会消退，但计划，一旦启动，就绝不会轻易停止。
“我明白了。”王建林站起身，对着林思彤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给我机会。”
“不用谢我。”林思彤提起那个黑色手提箱，金属的把手冰凉刺骨，“是您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
王建林苦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正确的路，不过是被逼无奈的选择罢了。
但至少，这条路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的老婆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第三节：战利品的价值评估
回到李婷的出租屋，林思彤反手锁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桌面。她把黑色手提箱里的文件一件件拿出来，摊开在桌上。合同原件、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录音笔……这些东西摊在眼前，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足以把陆哲拖入深渊的罪证。
她甚至不需要依靠任何能力，就能从那份合同原件上陈旧的墨迹、银行流水上鲜红的印章、录音笔里清晰的对话中，本能地判断出这些证据在法庭上的杀伤力——那是足以让陆哲身败名裂，甚至把牢底坐穿的力量。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策略，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效用的时机。就像一颗炸弹，引爆炸太早，会打草惊蛇；引爆太晚，又可能夜长梦多。
林思彤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给顾衍发了条消息：
「第二批核心证据到手。王建林已签署保密协议，转为我方证人。何时方便，我带材料过去？」
顾衍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现在就可以。我让司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
半小时后，顾衍的办公室里。
两人对面而坐，桌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顾衍戴着一双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每一份材料，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连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震惊。
“这些……足够立案了。”顾衍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有些低沉，“虚假合同、虚开发票、资金非法转移——每一条，都够得上刑事犯罪的标准。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用？”
“您的建议呢？”林思彤看着他，眼神平静。
“两条路。”顾衍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他分析案情时的习惯性动作，“第一条，直接向公安和税务部门举报，让国家机关介入调查。这样最彻底，陆哲绝对跑不掉。但风险也最大——一旦立案，陆哲就是瓮中之鳖，他肯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可能会对您和孩子采取极端手段。”
“第二条路呢？”林思彤追问。
“第二条路，把这些证据作为谈判筹码。”顾衍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在离婚诉讼中，我们可以逐步释放这些信息，一点点施压，逼迫陆哲在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上做出最大让步。等他签完离婚协议，尘埃落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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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彤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选第二条。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时机未到。她要的，不仅仅是让陆哲坐牢那么简单。她要让他失去一切——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他费尽心机钻营的地位，他在外人面前维持的体面，还有他那可笑的自由。
而这一切，需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先谈判。”林思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的光，“等离婚协议签了，再考虑举报的事。”
顾衍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明智的选择。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制定一个详细的谈判策略——先放什么证据，后放什么证据，每一步施压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收手，都要精准把控。”
两人凑在台灯下，头挨着头，开始细细地讨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斑斓的光透过窗户，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场针对陆哲的围猎计划，正在悄然成形，细密得像一张天罗地网。
而陆哲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忙着安抚苏晚晴的情绪，忙着应付公司接二连三的危机，忙着和他的律师商量，怎么在离婚诉讼中，把林思彤逼到绝境。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林思彤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林思彤攥在了手里。
他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戈。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轻蔑地称为“黄脸婆”的女人，此刻正握着一把利刃，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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