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人。”他说,“我不记住你,记住谁?”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诺雪鼻子一酸。她没哭,只是把脸转向他这边,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啥。”他伸手摸了摸她脸颊,“睡吧,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起身,动作很轻,拖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才慢慢把门拉开一条缝,又缓缓合上,留了个五厘米的空隙——这是他们家的习惯,晚上谁睡觉,门都不能关死,方便彼此照应。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空杯,轻轻带上门,走进客厅。
屋里很安静。电视没开,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他把杯子放进厨房洗了,顺手擦了擦台面残留的水渍。路过沙发时,看见诺雪白天穿的外套还搭在扶手上,便拿起来叠好,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没开手机,也没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卧室的方向。
几秒钟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声,接着是被子摩擦的窸窣响。他知道,她还没完全睡着,可能还在调整姿势。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又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厨房方向来的。他起身,看见诺雪穿着睡裙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神迷蒙。
“怎么起来了?”他立刻走过去。
“我想……去趟洗手间。”她扶着墙,“刚才忍着没说。”
“早说啊!”他赶紧扶她,“别摔了。”
他陪着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守在外面。等她出来,又扶她回床,重新盖好被子。
“还要水吗?”
她摇头。
“冷不冷?”
“不冷。”
“那睡吧。”他拍拍被子,“这次别起来了。”
她乖乖闭眼。
这一次,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彻底沉了下来。
杰伊坐在床沿,又看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安静地贴在眼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他伸手,极轻地拨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没有用力,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起身,放轻脚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这次把缝隙留得更宽了些。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开灯,也没动手机。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她时,掌心全是汗。
他不是紧张,是心疼。
他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情绪上的反复拉扯。小悠走丢那一刻,她是第一个崩溃的;抱住孩子的那一刻,她是哭得最狠的;最后在草坪上相拥时,她是抓得最紧的那个。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扛在肩上,笑着承担一切。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倒下的时候,接住她。
他坐在那儿,听着屋里的安静,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和。他知道小悠睡了,诺雪也睡了,这个家终于安稳了下来。
他没打算马上睡。他想多坐一会儿,守着这盏没熄的灯,守着这两个他最重要的人。
他知道明天还有事,但现在,这一刻,他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守夜人。
他把拖鞋脱了,盘腿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扶手,眼睛望着卧室的方向。
屋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屋内一片宁静。
诺雪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半截,又慢慢缩回去。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杰伊看着,嘴角慢慢扬起。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坐着。
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