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屏住呼吸。他在赌,赌这些由“失败品”组成的清道夫仍保留着对系统标识的本能敬畏。哪怕只是短暂的认知延迟,也足够他抢出一线生机。
果然,那黑影稍稍偏移了前进路线,绕开了正面接触,转而向右侧倾斜,似乎在重新校准判断。可就在它侧身的瞬间,林川猛然暴起,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对方冲上去!
他左手甩出一段从三轮车上拆下的铁链,缠住旁边一根悬垂的钢筋,借力腾空跃起,右脚蹬在断墙上反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那具反关节躯体。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当年为了赶末班车飞跃半个小区的极限操作。
扫码枪狠狠砸向其面部横缝,“咔”地一声卡了进去。
黑影剧烈震颤,横缝急促开合:“识……别……错……误……协……议……冲……突……”
林川冷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枪柄,用力旋转。内部电路被强行撬开,一缕蓝紫色电流顺着枪身窜出,钻入他手臂上的封印纹身。刹那间,剧痛如雷贯脑,无数碎片画面在他意识中炸开——
深夜仓库的自动分拣线,流水般滑过的包裹上全是人脸形状的条形码; 父亲站在终端前输入指令,身后站着穿银灰色长袍的“验收员”; 一条幽深街道浮现,两旁建筑镜面般光滑,行人皆无面孔,行走节奏完全同步; 最后是一扇门,门上刻着“第七区·倒影街37号”,门缝里渗出猩红光芒,有人在里面低语:“协议永不终止。”
“啊——!”林川仰头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松手,反而咬牙继续拧动扫码枪。他知道,这是反向入侵的机会,是用自己体内尚未激活的“协议烙印”去对接对方的数据流。
黑影终于崩溃,全身皮肤龟裂,化作一片片黑色鳞屑剥落,露出底下闪烁代码的机械骨架。它最后发出一声尖锐啸叫,像是警报,随即轰然坍塌,零件四散。
可林川来不及喘息。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节奏越来越快。他回头,瞳孔骤缩——不止原先剩下的两人,废墟各处竟陆续爬出更多黑袍身影,有的从墙体里渗出,像是墨水从砖缝里慢慢洇出来;有的由灰烬凝聚而成,身形飘忽,每走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数量至少十人以上,全部朝他围拢而来,形成半圆形包围圈。
他们不再沉默。齐刷刷抬起手臂,掌心朝天,每只手上都浮现出一枚微型全息投影——正是“星辰速递”的LOGO,只不过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已注销·权限剥夺”。
林川苦笑了一下,抹去嘴角血迹,低声自语:“原来我不是来收快递的……我是来续命的。合着我这三年白跑,人家系统早把我爸归档成‘历史冗余’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扫码枪插回腰间,从怀里取出一枚扁平U盘模样的金属片,表面蚀刻着与父亲工牌相同的编码纹路。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东西,说是“你爸留的最后一单备份”。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属片贴在额头上,闭上双眼。
“既然你们都在等镜主登录……”他喃喃道,“那我也该上线了。服务器崩了没关系,老子自带补丁包。”
刹那间,右臂封印纹身爆发出刺目红光,整条经络如同熔岩流动,他的影子在地面拉长、扭曲,竟渐渐脱离本体,自行站立起来,双臂交叉于胸前,姿态庄严,宛如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启者。
围拢的黑袍众齐齐停下脚步,第一次显现出混乱与迟疑。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个姿势——那是“初代录入员”的标准待机动作,存在于系统最底层的记忆库中,早已被归档为“历史冗余”。
而现在,它出现在一个本应被清除的失败个体身上。
风停了。 灰烬凝滞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某栋废楼的玻璃窗忽然集体反光,像是千万双眼睛同时睁开,冰冷地注视着他。
林川睁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说:“各位,现在开始,由我接管派送流程。”
扫码枪嗡鸣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御的信号,而是主动广播的指令。
“接收者:林川” “任务类型:逆向投递” “目的地:镜主所在坐标” “货物内容:真相(体积超限,需强制穿透)”
他迈出一步,地面裂开细纹,蛛网般蔓延,仿佛现实本身也在承受这份重量。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甚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