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用快递制服的袖子,轻轻蒙住旁边队员的眼睛。
“听我声音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别看,别信,等我下一步指令。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这地,这墙,这门,甚至包括你自己——都可能是系统伪造的幻觉。”
那人僵着点头,嘴唇微微颤抖。
林川自己则强撑着眼皮,眼球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泪腺早已枯竭,每一次眨眼都像在撕开一层皮。他不敢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带头的黑袍人,试图从那片阴影里看出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那人就像根桩子,扎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黑液滴落的声音,滴、滴、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还有队员压抑的呼吸,短促而颤抖,像风箱漏了气。
林川的右臂纹身,热度没减,反而更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没去管,只是死死盯着出口方向。
十五米。
明明几步就能到的地方,现在却像隔着一条银河,每一步都可能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他知道镜主一定在看着。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黑袍众不是偶然出现,是早就埋在这儿,等他一步步走进来,等他以为破了规则,等他放松警惕,然后——
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林川猛地抬头。
天花板裂了。
一道裂缝蜿蜒而下,黑液如血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三个字:
“静默者消亡”
字一出现,地面就开始震动。
林川瞳孔一缩,立刻低吼:“别出声!谁都别说话!连喘气都给我憋住!”
可已经晚了。
刚才那一声闷响,是有个队员被吓得叫出了声。
哪怕只是一声短促的“啊”,也够了。
规则启动。
那名队员的身体开始透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闪一闪,轮廓逐渐模糊。他惊恐地伸手摸自己的脸,可手指穿过了皮肤,像是抓不住实体。他张嘴,声音微弱:“救我……”
没人能救。
林川咬着牙,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失,最后一缕影子被黑液吸走,地面只留下一小滩水渍,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某种生物在宣告进食完成。
五人变四人。
黑袍众依旧不动。
但他们站的位置,更近了半步。
林川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右臂。
没有提示。
没有反规则。
什么都没有。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被困住了。
动,会被规则杀。
不动,会被时间耗死。
而出口,就在十五米外,绿得刺眼,像一张咧开的嘴,等着吞下最后一个活人。
就在这死寂中,林川忽然感觉到右臂纹身的热量有了变化。
不再是均匀的闷烧,而是开始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短,长,短。
摩斯密码。
他浑身一震,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SOS。
可他不能说话。
也不能写字。
他只能用身体传递。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敲击左腕内侧,一下,两下,三下——短;停顿;三下——长;再停顿;三下——短。
这是求救信号,也是唤醒协议。
当年在第七层倒影区,他们几个幸存者定下的暗号:若有人被俘或失联,一旦感知到SOS跳动,就必须保持静默,等待接应。
可现在,谁在发信号?
是他自己体内的纹身?
还是……某个潜伏在黑袍众中的旧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五道身影。
其中一个站在最左侧的黑袍人,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
频率,和他感受到的跳动一致。
林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也在回应。
可他不能暴露。
他只能继续蹲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段枯木,像一个早已放弃挣扎的囚徒。
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黑液仍在滴落。
规则尚未终结。
而出口那盏绿灯,依旧规律地闪烁,像在倒数,又像在嘲讽。
林川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把这局,亲手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