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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好你个蔡景云,蔡媛把你当兄弟,你却拐带妹妹!(1 / 2)

红烛高照,满室皆春。

蔡媛端坐床边,大红嫁衣的衣摆铺展在榻上,像一朵盛放的花。红绸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微微发颤。

蔡泽与蔡琰的那场婚礼,她是站在人群中看着的那个人。看着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看着那个凤冠霞帔的新娘,看着那场不属于她的盛世婚典。

今日,她终于成了新娘。

门外传来脚步声。蔡媛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有人走到她面前,站定。

盖头被缓缓挑起。

烛光刺入眼帘,蔡媛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蔡泽站在她面前,一身暗红色喜服,衬得面如冠玉,眸若星辰。他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蔡媛?”他开口,声音清朗。

蔡媛点点头,忽然发现自己紧张得说不出话。

蔡泽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虽比琰儿晚进门,但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

蔡媛眼泪在眼眶中拼命打转,却拼命点头。

“嗯!”

她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窗外,月色如水。红烛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蔡媛靠在蔡泽肩头,望着那对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这四年来的种种——

一切,都要从四年前说起。

中平元年(184年),襄阳蔡府。

那一年蔡媛十一岁。

兄长蔡瑁终于从宛城回来了。南阳黄巾覆灭,朝廷大军大获全胜,兄长随着荆州刺史徐璆一道凯旋而归。

蔡媛早就等在府门口。远远看见兄长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亲兵,虽然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她心里便知道,兄长这一趟,定是立了大功的。

当晚,蔡媛便缠着兄长讲宛城的故事。

蔡瑁饮着酒,眉飞色舞:

“小妹,你是没看见!那一日攻城,我亲率荆州儿郎,顶着城头的箭雨,硬是把云梯架上了西门!那些黄巾贼,平日里张狂得很,可真到了白刃见红的时候,哪里是我荆州健儿的对手?”

蔡媛听得眼睛发亮:“兄长亲自登城了?”

“那还有假?”蔡瑁放下酒盏,比划着,“我一手持盾,一手提刀,第一个冲上城头!那些贼兵见了我,吓得腿都软了——我一口气砍翻了七八个,又杀了黄巾两员大将,城头的黄巾贼便溃了!”

蔡媛捂着嘴,眼中满是崇拜:“兄长真勇!”

蔡瑁得意地摆摆手,又饮了一盏酒,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不过……最凶险的一战,却不是攻城的时候。”

蔡媛见兄长神色有异,连忙问:“怎么了?”

蔡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攻破西门之后,我带兵追入城中,不料宛城黄巾贼首张曼成忌惮你兄长的武艺,竟然派了大军两万大军埋伏。那一夜,城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黄巾贼。我带着三千荆州儿郎且战且退,杀的那个昏天暗地。”

蔡媛脸色变了,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袖。

蔡瑁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回忆那个血色的夜晚:

“贼兵越来越多,我身边的荆州儿郎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七八个人护着我。箭矢用尽了,刀也砍卷了刃,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顿了顿,看着蔡媛的眼睛:

“那一刻,我真的准备以身殉国了。”

蔡媛眼眶一红,泪水已在打转:“哥……”

“我那时想,死便死了,只是蔡家还有你和姐姐……我若死了,谁来照顾你们?”蔡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把刀横在胸前,想着最后再杀几个贼兵,便……便殉国了。”

蔡媛眼泪滚落下来,紧紧抱住兄长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蔡瑁拍拍她的手,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城门外忽然杀进来一支人马!为首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带着百余护卫,硬是从贼兵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我面前!”

蔡媛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兄长。

蔡瑁眼中闪着光:

“那少年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电,一把拉起我,吼道‘跟我走!’——我那时连胳膊都挥不动了,是他架着我,带着我杀出重围!他手下那些护卫,个个以一当十,硬是从几倍于己的贼兵中,把我这条命抢了出来!”

蔡媛听得心潮澎湃,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忘了哭。

“那人……是谁?”

蔡瑁看着她,认真道:

“他叫蔡泽,字景云。颍川蔡氏旁支,文武兼资!”

蔡媛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蔡泽。

此后数月,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蔡瑁口中。

长社之战,蔡泽以一招“火牛阵”大破波才三十万大军。蔡瑁听说后,在府中来回踱步,念叨了整整三天:“火牛阵!火牛阵!那是田单破燕的阵法!他怎么想到的?漂亮!”

冀州大捷,蔡泽随皇甫嵩、朱儁征讨张角,亲手斩杀张宝、张梁、张角(以讹传讹,其实张角病死的。)。蔡瑁得知后,拉着蔡媛说了一个时辰:“小妹,你知道吗?张角三兄弟,全死在他手里!他才十五岁!十五岁!”

蔡媛耳朵都起了茧子,忍不住道:“哥,你成天就知道看这些?你都不关心下妹妹。”

蔡瑁瞪眼:“你懂什么?你知道这几战打的有多漂亮。”

蔡媛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但听得多了,她心里也难免好奇:这个蔡泽,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难道比哥哥还厉害?

那日蔡瑁兴冲冲地跑进后宅,手里挥舞着一卷帛书。

“小妹!小妹!你快看这个!”

蔡媛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首词,题名《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蔡媛读着读着,渐渐入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那些文人写的诗赋,美则美矣,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但这首词不一样——它像是活的,像是能把她带进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带进那个热闹喧嚣的街市。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读到最后一句,蔡媛愣住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这是谁写的?”

蔡瑁得意洋洋:“蔡泽啊!就是他!你哥的救命恩人!这词是他从军前在除夕写的,在江东早就流传开了,如今到处都在传抄。最近才传到荆州,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份!”

蔡泽。

又是蔡泽。

蔡媛低头看着那卷帛书,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句,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见见他。

中平四年(187),机会来了。

蔡泽要成婚了。娶的是蔡邕之女蔡琰,名门闺秀,才女之名传遍天下。蔡瑁与蔡泽同宗,又是故交,自然要去贺喜。

蔡媛听说后,缠着蔡瑁要一起去。

蔡瑁皱眉:“你去做什么?那是婚礼,又不是逛庙会。”

蔡媛撒娇:“哥——我就想去看看嘛。你不是老念叨他多厉害多厉害吗?让我亲眼看看呗。”

蔡瑁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临行前,蔡媛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换了七八套衣裳,最后选了件藕荷色的深衣,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蔡瑁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小妹!好了没有?再不走天都黑了!”

蔡媛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吴县蔡府,张灯结彩。

蔡媛随着蔡瑁进了府门,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喧哗,她踮起脚尖,努力往前看。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新郎出来了。

蔡泽一身大红婚服,丰神俊朗,气度雍容。他走在新娘身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向两侧的宾客拱手致意。那双眼睛明亮而温和,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气度,让人移不开目光。

蔡媛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她看着他扶着新娘跨过火盆,看着他与新娘并肩而立,看着他向宾客敬酒,眼中满是温柔。

那温柔,是对新娘的,不是对她的。

蔡媛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那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酸酸的,涩涩的,让她想转身就走,却又挪不动脚步。

若是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蔡媛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襄阳的路上,蔡媛一言不发。

蔡瑁以为她累了,也没在意,自顾自念叨着婚礼上的见闻:“……你看到没有?那阵势!吴郡四族全来了,听说连朱公都派人送了贺礼!景云这面子,啧啧……”

蔡媛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那日在新房外,远远瞥见的一眼。蔡泽低头看着新娘,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像是一束光,照得她心里又暖又疼。

她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念头——那是别人的夫君,是她该祝福的人。可她忍不住想:若是他那样看着我,该多好。

回到襄阳后,蔡媛郁郁寡欢。

蔡瑁以为她病了,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郎中都说不出的所以然,只道是“思虑过重,好生静养”。

蔡瑁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哄她开心。今天买来襄阳最时兴的首饰,明天送来西域的香料,后天又弄来一只会学人说话的鹦鹉。蔡媛看了一眼,便丢在一边,毫无兴致。

蔡瑁百思不得其解:小妹这是怎么了?

他哪里知道,小妹的心,早已丢在了千里之外的吴县,丢在了那个穿大红婚服的少年身上。

中平四年(188年),荆州换了主人。

刘表奉诏担任荆州牧,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他深知要在荆州立足,必须笼络本地豪族——蒯家、黄家、蔡家,一个都不能少。

这一日,蔡瑁被召入州牧府。

刘表待他很客气,嘘寒问暖,问东问西。蔡瑁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新任州牧拉拢人心。直到刘表忽然话锋一转:

“德珪啊,本州牧听闻,你家中有个妹妹,年方十五,尚未许配?”

蔡瑁心头一跳,面上却恭谨如常:“回使君,舍妹的确今年十五,确实尚未许配。”

刘表捻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本州牧丧妻多年,府中无人主持中馈。若能与蔡家结为姻亲,共保荆州太平,岂非美事?”

蔡瑁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看向刘表——这人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举止儒雅,确实是名士风范。可再名士,也是个半百老头!让自己十五岁的妹妹嫁给这样的人做续弦?

他勉强笑道:“使君厚爱,瑁感激不尽。只是舍妹年幼,恐……”

“年幼不是问题。”刘表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本州牧府中多的是人伺候,再年幼的姑娘也能养好。德珪不必过虑。”

蔡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表走回案后,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上私印,递给他。

“这是聘书。德珪回去与令妹商议商议,择个吉日,便把婚事办了吧。”

蔡瑁接过那卷聘书,只觉得重若千钧。

蔡府后宅,蔡媛的闺房。

“什么?”蔡媛霍然站起,脸色煞白,“他要娶我?”

蔡瑁垂着头,不敢看她。

蔡媛浑身发抖:“哥!你答应了?”

蔡瑁艰难开口:“小妹,刘使君是荆州牧,汉室宗亲。他亲自下聘,我……我能怎么办?”

蔡媛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死死盯着蔡瑁,声音发颤:“他多大年纪?快五十了!我十七!你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头?”

蔡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嗫嚅道:“小妹,你……你为家族想想……”

“家族?”蔡媛冷笑,“家族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当年娘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照顾好妹妹’,你都忘了?”

蔡瑁脸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蔡媛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转身就跑,砰地关上门。

蔡瑁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良久,他咬了咬牙,对着紧闭的房门道:

“小妹……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离去。

那脚步声,在蔡媛听来,沉重如山。

当夜,蔡媛带着两个贴身侍女和几个心腹家丁,悄悄离开了襄阳。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大姐。

大姐嫁给了黄承彦,住在襄阳城西八十里的隆中。姐夫虽是隐士,在士林中却极有声望。大姐的话,哥哥总要听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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