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解释道:
“以前住贵族区那会儿,三天两头跟我抱怨,说邻居太吵了。”
“后来索性卖了宅子,从一帮走私贩手里盘下这破地方。”
野蛮人扫了眼周围。
白天的港口喧闹得很。
搬运工的号子,商贩的叫卖,海鸥的尖鸣混成一片嘈杂的浪。
“这儿不更吵?”他问。
维伦耸肩:“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我说了不算。”
维伦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板。
“格温内尔!”他喊了一声,嗓门洪亮,“老伙计,在吗?是我,维伦!”
没有回应。
维伦皱起眉头,又用力敲了几下,侧耳贴在门板上听。
里头静得吓人。
维伦伸手推了推门板,门从里面闩着。
维伦看了看自己那条伤腿,又扭头看向野蛮人。
“帮我撞开。”他说,“别担心,那炼金疯子不会在意这个。”
野蛮人没应声,只点了下头。
他上前半步,抬脚——
砰!
整扇门应声爆开!
门板本身连同那些木条一起,崩飞。
碎木和铁钉噼里啪啦。
砸进屋里黑暗之中。
维伦眉毛一跳。
他早知道这野蛮人伙伴力气大得吓人。
但每次亲眼见着,还是觉得离谱。
门洞大开。
昏暗的光线勉强照进屋内。
两人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屋里一片狼藉。
架子倒在地上,瓶罐碎裂,各色粉末和液体混成一摊摊污渍。
桌子被掀翻,羊皮卷轴散落一地。
有些已经被不明的液体浸透发黑。
墙角堆着的旧书被扯得七零八落。
纸页像死鸟的翅膀般耷拉着。
维伦倒吸一口凉气:“这……遭劫了?”
野蛮人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维伦脊背一凉。
他连忙摆手:
“别急,门没被撬过。
“可能是格温内尔自己跑的,临走前把门封了。”
“那疯子性子就那样,咱们先仔细搜搜,说不定他留了话。”
野蛮人没说话。
径直走向屋子深处。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像一把无形的梳子,从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家具上梳过。
明明光线昏暗,他却径直走向墙角那个倾倒的木架。
俯身从一堆碎陶片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走回来,把东西递给维伦。
维伦接过,就着门口透进的光线,眯眼读了起来。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
墨水还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风险太大,我必须行动。
没有别的办法了。
回头再对付维伦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他把那个东西拿回来。
维伦盯着最后那句话。
“对付维伦。”老冒险家念出这四个字:
“有意思。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结过仇。”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和他从没吵过架。他要什么,我帮他弄来。价钱谈妥,东西到手,银货两讫。我也从不多问东西的来历用处——干我们这行的,多问一句都是麻烦。”
维伦抬头看向野蛮人,“这可不太妙啊。”
野蛮人没接话。
他的视线已经移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立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杆。
原本大概是用来挂衣服或工具的。
杆子表面被磨得光滑。
顶端却有个不明显的凹痕。
野蛮人走过去,握住木杆顶端,轻轻一扭。
咔哒。
机关咬合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内旋转。
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下阶梯。
维伦眼睛一亮。
“我算知道他为啥相中这地方了。”
他喃喃道,“走私贩的老窝,底下多半连着港区的暗渠或密室。”
老冒险家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擦亮。
橙黄光晕驱散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
结果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
那是种混合了硫磺,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腻香料的味道,刺鼻得让人头晕。
“炼金师的作坊都这德行。”
维伦抹了抹眼角咳出的泪花,抱怨道,“闻多了折寿。”
野蛮人倒没什么反应。
他迈步走下阶梯。
维伦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火光在狭窄的甬道墙壁上跳动。
阶梯不长,大概二十几级就到了底。
但布置得更加……专业。
正中央立着一座多层的炼金台。
台上摆满形制各异的器皿。
有些器皿里还残留着颜色诡异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墙壁钉着木架。
上面堆满用皮革或亚麻布捆扎的草药。
矿物标本。
晒干的古怪生物部件。
野蛮人站在工作台前。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设备。
维伦则快步走到工作台另一侧,那里堆着一叠散乱的笔记和草图。
他快速翻找着。
手指忽然碰倒了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瓶子没碎,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维伦下意识扶住它。
举到眼前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长颈水晶瓶,里头装着大半瓶青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
维伦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转身递给野蛮人,声音压得很低:
“万灵药。”
野蛮人接过瓶子,举到眼前端详。
“虽然出了事,但效果是真的强。”维伦继续说,“尤其这几年,格温内尔再没拿这东西出去卖过。黑市上,一瓶完整的万灵药能换一座小庄园。”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东西虽然邪门,但关键时刻能救命。你收着,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
野蛮人拔掉瓶塞,仰头,将整瓶万灵药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咕咚一声。
维伦张大了嘴,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