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倭国天皇有所关注,态度不明。”
这十个字,被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指尖冰凉,几乎要失去知觉,胸腔里却仿佛有擂鼓在撞。
这暧昧不明的态度,是吉是凶?
是将她视为必须与德川幕府一同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腐朽象征,还是……一个可以区别于武家政权、或许具备某种“利用”或“谈判”价值的独特存在?
数百年来,天皇被幕府架空,囚于这华丽的御所牢笼,如同供奉在神龛上的泥偶。
如今,这泥偶似乎被一道来自外部的、强悍无比的目光,偶然瞥见了。
“陛下,”贺茂在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中。
他伏跪在阴影里,抬起头,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异样的兴奋。
“臣虽只敢在九州外缘逡巡,所见所闻不过片鳞只爪,然明国之军威鼎盛,器械之精奇,确非我邦……非幕府之军所能仰望其项背。”
“且……其军纪之肃,与萨摩军在琉球之暴行,判若云泥。”
“臣……臣斗胆妄言,此番明军东来,恐非昔日蒙元那般掠边侵扰,亦非寻常强藩兼并,其气象格局,倒似……倒似携煌煌天命而来,欲行鼎革之事。”
“天命更迭……”明正天皇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如叹息。
贺茂在昌的话,不过是将她内心深处那模糊而惊悸的猜想说了出来。
德川家的天下,看来真的到头了。
那么,神武天皇以来的“天命”,又将归于何处?
她这个“现人神”的血脉,在这“更迭”中,是祭品,还是……棋子?
“江户那边,将军与老中们,对朝廷近日可有新的‘旨意’?”她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贺茂在昌迅速回禀:“幕府所司代近日增派了御所外围的警戒,对各门出入盘查愈发严苛,尤其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或非常规物品进出。”
“不过,据宫内一些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江户城内似乎正为如何应对明军渡海而激烈争吵,福岛、井伊、酒井诸派系意见相左,乱作一团,暂时……暂时无暇对御所内部施加更多压力。”
“只是,将军日前再度通过所司代传话,恳请陛下于近日择吉时,亲临伊势神宫或贺茂神社,主持最大规模的神宫祭,斋戒沐浴,祈祷……祈祷神风再临,庇佑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