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幕府倒台,樱花国女人庆祝华夏春节!
死忠亲卫的抵抗,如同海啸前最后一道脆弱的沙堤,在内外交困的狂潮面前,仅仅维持了短暂而血腥的片刻。
数名最悍勇、与德川家利益捆绑最深的旗本武士,双眼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恶狼,背靠着黑木书院入口那绘制着松竹梅图案的厚重纸门,将手中长刀挥舞得泼水不进,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住蜂拥而至的“反正派”武士。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回廊中激烈交错,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刀刃斩入骨肉的闷响、濒死前的怒吼与惨嚎,混合着木屑与血珠飞溅,构成了一幅浓缩的末日厮杀图景。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与死亡的气息。
然而,忠诚的悲歌难以扭转颓丧的基调。更多原本应该守卫此地的武士,此刻却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茫然。
他们或被激烈的战斗阻隔在其他区域无法支援,或是在听到进攻者反复高喊的“将军已疯,焚粮毁城,欲拉全城殉葬!”、“弃暗投明,开城求生,方是正途!”等极具煽动性与现实冲击力的口号后,内心深处那根名为“忠诚”的弦,终于在生存本能与对疯狂命令的恐惧面前,彻底崩断。
有人悄然退入阴影,放下了高举的武器,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同袍的死亡搏杀;
有人干脆调转刀锋,加入了进攻者的行列,口中喊着“为了江户百姓!”;
更多的人则选择了彻底的消极与观望,仿佛这场决定江户命运的搏杀与自己无关,只是麻木地等待着尘埃落定。
大势已去,人心向背。
在京都归降、粮仓焚毁、将军疯癫、明军压境这多重绝望现实的共同作用下,德川幕府最后的向心力与权威,在这一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反正派”武士们,虽然人数未必占绝对优势,却挟裹着这股无可阻挡的颓败之势,如同锐利的楔子,一层层、缓慢而坚定地凿穿着越来越薄弱的防御圈,向着德川秀忠藏身的最后核心——黑木书院内室——步步逼近。
沿途,不断有人倒下。死者中既有顽固的死忠者,也有冲杀在前的反正者。冰冷的尸体横陈在精美的回廊与庭院的白沙地上,鲜血浸透了木地板,在摇曳的火把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暗红粘稠的光泽。
每前进一步,都踏着同类的尸骸,但这残酷的推进却无可阻挡,因为它背后是求生的集体意志对个人疯狂与腐朽体制的最终碾压。
当最后一道描绘着仙鹤祥云图案的精致纸拉门,被一名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反正派武士用肩头狠狠撞开,碎裂的木条与纸片四散飞舞时,数名同样杀气腾腾、眼神中混合着决绝、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亢奋的武士,如同出闸的猛虎,冲入了“黑木书院”最里层的内室。
室内光线昏暗,仅靠角落几盏青铜灯树上的残烛提供照明
烛火跳跃不定,将室内陈设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更添几分诡谲阴森。
闯入者首先看到的,是一幅凄惨而诡异、令人瞬间屏息的景象。
德川秀忠,这位曾经统治日本列岛、号令三百诸侯的征夷大将军,此刻正背对着破门而入的方向,以极其标准的“正坐”姿态,跪坐在房间中央那片最宽敞的榻榻米上。
他褪去了上半身所有华贵的丝质小袖与阵羽织,只余一件单薄的白色麻质裃(无袖上衣),苍白、瘦削、甚至能看到微微凸起肩胛骨的脊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微寒的空气与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脆弱,与昔日的威严富态判若两人。
他的双手,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死死紧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刀。刀身寒光凛冽,正是其父德川家康的遗物。
此刻,那锋利的刀尖,正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对准了自己袴衣(裙裤)之下、小腹左侧的位置——那是切腹自裁时,刀刃最初刺入的标准部位。
在他的身前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又摊开、墨迹新鲜未干的唐纸。
上面用潦草、扭曲、甚至有些字迹重叠模糊的笔触,写满了他人生最后的思绪——一封显然是刚刚在极度混乱与绝望中仓促写就的遗书。
纸页的一角,还沾染了不知是墨汁还是泪痕的污渍。
听到身后破门而入的巨响和杂沓的脚步声,秀忠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然后,他才以一种缓慢得如同生锈机械的动作,缓缓转过头。
跳动的烛火与远处映来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曾经充满威仪与算计的面容,此刻已褪去了所有疯狂咆哮时的赤红与扭曲,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后的、万念俱灰的死寂。眼眶深陷,眼袋乌黑,瞳孔涣散无光,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不受控制地、神经质地微微抽动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闯入者那一张张沾染血污、写满杀意与复杂情绪的面孔,最终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你们……终于来了。” 德川秀忠开口了,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